陆望舒年假的最后一天,恰逢方兰各项指标稳定,医生批准出院回家休养。
这个好消息冲淡了离别的愁绪,但也意味着,陆望舒想去看看方予希童年足迹的计划,彻底成了泡影。
时间仓促,从医院接方兰回家,再收拾整理、叮嘱注意事项,一晃就到了午后。
看着陆望舒默默收拾行李时那一闪而过的遗憾眼神,方予希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没关系,来日方长。下次,我们专门抽时间回来,我带你慢慢走,慢慢看,把所有故事都讲给你听。”
陆望舒转过身,回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深吸了一口属于方予希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好。”
临出门前,方兰叫住了陆望舒:“小陆,你来,阿姨有几句话跟你说。”
方予希看着母亲把陆望舒拉到客厅角落,两人背对着她,低声絮语。
她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到母亲的神情格外柔和,说着说着,还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盒子,塞到陆望舒手里。
陆望舒似乎很惊讶,连忙推拒,但方兰态度坚决,拉着她的手,又说了几句什么,最终,陆望舒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方予希的方向,又看了看方兰慈爱而坚持的眼神,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个红盒子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随身背包的内层口袋里。
方予希满心好奇,像有一只小猫在抓挠。
去机场的路上,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
方予希终于忍不住,碰了碰陆望舒的手臂:“哎,我妈刚才神神秘秘的,跟你说什么了?还给了你什么东西?我都没见过那个红盒子。”
陆望舒侧过头,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在她眼中留下流动的光影。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有点小得意又温暖的笑容:“阿姨说……让我以后好好管着你。要是你敢欺负我,我就打电话给她,她立刻飞过来,亲自找你算账。”
方予希噗嗤一声笑出来,心里的好奇变成了满满的暖意和一丝哭笑不得:“真的假的?我妈这胳膊肘拐得也太往外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她亲生的呢!”
“那你可得有危机感了。”陆望舒难得开起了玩笑,眉眼弯弯。
笑过之后,方予希的神情渐渐沉淀下来,带上了一种如梦似幻的感慨,“说真的,感觉像做梦一样。我预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要出柜,会是怎样的狂风暴雨,或者漫长的拉锯战。”
她握住陆望舒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陆望舒反手与她十指相扣,心中同样感慨万千:“是啊,我也没想到。可能正因为阿姨也是女性,经历过婚姻的不幸,也看透了社会上许多对女性的规训和枷锁,所以才更懂得尊重个人的选择。”
方予希点了点头,想起母亲病房里那番泣血般的剖白,声音轻柔下来,“我妈她……是真的希望我幸福,按照我自己想要的方式。”
陆望舒静静听着,将方予希的手握得更紧。
“我们会很幸福的。”
方予希回握住陆望舒的手:“嗯。”
办理完值机,托运了行李,距离安检截止时间所剩无几。
两人站在安检口外相对人来人往的角落,沉默地站着。
方才车里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不舍。
陆望舒伸手,仔细地帮方予希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指尖流连过她的下颌线。
方予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长长的睫毛,挺秀的鼻梁,还有那双盛满了自己倒影的眼睛。
这一周的朝夕相处,让她早已习惯了陆望舒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