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予希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的依然是那个号码。
陆望舒眼神一凛,伸手想去拿手机:“我来跟他谈,以你代理律师的身份。”
这一次,方予希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她抬起脸,虽然眼眶还有些微红,但眼神已然不同,那里面不再是惊惶和委屈,而是沉淀下来的清晰与一丝冰冷的决绝。
陆望舒刚才条理分明的分析,像给她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划清了法律与情感的界限。
“不,望舒。” 方予希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这是我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她看着陆望舒担忧的眼睛,反手握了握她的手,给予一个“放心”的眼神,“而且,你刚才已经把‘武器’都交给我了,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陆望舒凝视她片刻,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明白了,这不是逞强,而是成长,是方予希决定亲自为那段不堪的过往划上一个句号。
她点点头,收回手:“好。但你答应我,不要单独见他。我必须在场,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方予希同意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并直接打开了录音功能。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峰气急败坏的吼叫:“方予希!你敢挂老子电话?!反了你了!我告诉你……”
“张先生。” 方予希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用的是陆望舒建议的、拉开距离的称呼,“如果你继续用这种语气进行毫无意义的威胁,我只会再次挂断,并将你的号码拉黑。你只有一次机会,冷静地说明你的‘诉求’。”
电话那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静和疏离噎了一下,嚣张的气焰弱了几分,但仍旧粗声粗气:“行!长本事了!我的诉求很简单,打钱!我现在有困难,你当女儿的有赡养义务。五十万,对你来说应该小意思吧?”
“可以。” 方予希的回答干脆利落,反而让张峰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可以谈赡养义务。”方予希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子女对父母确实有赡养的义务。但你需要提供相关证明材料证明你缺乏劳动能力或者生活困难。”
她顿了顿,不给对方插话的机会:“其次,赡养费的数额,需要根据我的经济承受能力、你的实际需要以及当地生活水平综合判定,并非你要多少就给多少。最后,张先生,你似乎忘记了,在我未成年、最需要抚养的十八年里,你未尽到任何抚养义务,当年法院的判决书和强制执行记录都还在。这一点,在法官判定赡养义务履行程度和具体数额时,是必须考量的重要情节。”
方予希的语气越来越镇定,每一个法律术语都清晰而准确,这显然超出了张峰的预料。
“你……你少拿这些来唬我!我是你爸!这是天经地义!” 张峰试图重新占据道德高地。
方予希毫不退让:“法律只讲证据和事实,如果你坚持要通过诉讼解决,我的律师会全权代理。不过,张先生,有件事你需要想清楚,一旦走到对簿公堂那一步,我会向法庭提交你多年来未尽抚养义务的所有证据。到时候,不仅你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当年你拖欠抚养费、拒不执行判决的事情也会再次被翻出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方予希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他虚张声势的表皮,露出了内里法律和道义上的双重不堪。
张峰没什么文化,不怎么懂法律,但他听懂了“一分钱都拿不到”和“翻旧账”的威胁。
他打电话是为了要钱,不是为了找麻烦甚至可能赔上更多。
“……那你说怎么办?” 再开口时,张峰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