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的难民总算是恢复了些人的神志,分批坐在空地上听陈材说话都能听进去七八成。无非就是以屋子为单位干活,顺便选出屋子里管事的人。
可这管事的人,不是选一个,是选一堆。难民们听了直挠头,管烧炕取火的,管领饭分饭的,管生病难受的,管领取工具的,还得选个每天去回话的。
陈材也不是大手一挥,还观察着呢。有屋子主动请缨的多,有屋子沉默的多,还有的就木愣愣的呆着,听不懂人话的样子。
有人选就自己定,没人选就陈材定。一屋子能住二十个人,这管东管西的人就占十个。生病的病患由大夫全权负责,年迈的老者们能干的事太少,只挑了两个身体和精神还康健的人管事。
要论令行禁止那还是边军,陈材得了简璨走之前的首肯,就硬拽了边军来分管。该使唤收柴火的收柴火,该使唤领饭的领饭。
整个难民营地忙成一片,任谁也闲不下来。
城里的百姓日子还是照常过,虽说他们不太明白怎么难民不往富庶地方跑,还专门往边关跑。但总算都是苦命人,人数也不多,城外也准备好营地,不会滋扰百姓的生活,也就不会排斥这些难民。
“想要融入镇北城,这些难民除了要摆脱难民的身份,还需要时间。此事绝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到的,也不是只给些粮食衣物就能做到的。”沈墨霭温和的给夏瑶娓娓道来,手上还端着半碗汤。
夏瑶还在抽条的年纪,每晚都嚷嚷着腿疼抽筋。夏夫人知道这正是长身子的年纪,每天都给他炖汤。沈墨霭正好蹭到一碗汤,也不免多给他讲些自己的思路和想法。
“我知道,青壮可以从军,妇女可以通婚。只是,我们有这么多时间吗?”夏瑶连嗓子都哑了些,指不准哪天就会变嗓了。他能待在城里的时间越短了,这些天他都跟着曹棱在总兵府练习沙盘演练,只等跟着去军营了。
“瑶哥儿,欲速则不达。根基不稳,求快也没有用。你要学会静心,时间总是不够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做最多的事情。”沈墨霭喝了两口汤,还有空吹了吹勺子上的油花。
“先尽人事,再听天命。”沈墨霭坚定的说出这话,然后一口气把剩下的汤都喝尽。
夏瑶慢慢思考着,然后点了点头道:“好,先尽人事。我不会再瞎想了,该我打仗的时候我也不会害怕的。后方就交给先生们了。”
“尽我所能,无愧于心。”沈墨霭满意的看着夏瑶,无论从哪种角度看,他都希望夏瑶能成长为镇北城的主人。至于更高的位置……沈墨霭收敛起眼底的锐利,未被人觉察到。
“都起来吧。”老太太转动着佛珠,肩膀却微微垮了下去。她眼前花白,总还是想起当初膝下的小孙女。
跪在地上的男人们便用袖子抹泪,都站了起来。为首的男人又狠狠磕了几个头,起身时额头都是红紫一片。
“不必如此,你们作为下人,已经做的很好了。我没有什么可怪罪的,郡主给了你们自由身,想过什么日子都可以。”老太太说得缓慢,拨动佛珠的速度也有一搭没一搭。
为首的男人一听就急了,还想跪,却见老太太身侧的侍女轻轻摇了摇头。于是他便站着行礼回道:“郡主仁慈,不过是希望我等回到家乡。我等是将军府养大的,如今家乡有难,养恩难报。望您开恩。”
老太太转动佛珠的手停住,叹了口气道:“我没有说什么弯弯绕,不过是面上的话罢了。随你们,想如何便让子露安排吧。”
在场的男人们都放了心,恭敬行礼后便跟着这年轻的侍女退下了。
子露穿着粉裙,头上还戴着鎏金百合簪子,她利落道:“老太太自种麻后就身体不爽,得知郡主和小姐的消息后更是郁郁寡欢。好在小侯爷如今年纪见长,还能承欢膝下。只是过了年,也是时候要去军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