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你了!咳咳咳……快去!你不能让村民们挡着!”陈璇上前一步,陈材吓得撒腿就跑。
陈材边跑边想哭,祖上好几辈都是军医,自己从来也没得选。好在学医还有几分天赋,做大夫的挣钱肯定少不了。可他现在在干嘛,没在里面救死扶伤,反而要去英勇就义了。
悲愤之下他爆发出了此生最大的嗓门,破音道:“都给我住手!”
“哪儿来的鸭子叫啊?”李怀瑜左右张望着。
自从花园填湖后,再也没有水鸟飞来过。李怀瑜时常想念拿糕点喂那些陌生的鸟儿,看它们戏水后又自由的飞走。
“小姐,这是大雁的声音哩。您看天上,它们一排都在那里呢。”身边的侍女抬着头为她指明天上那一排移动的黑点。
“冬天到了,大雁南飞。它们还算走的慢嘞,秋天的时候就该飞了。”侍女见李怀瑜长久的盯着天空,知道她喜欢,便多说了两句。
“一定要南迁吗?”李怀瑜见天空中那排小黑点消失在院墙外,收回了视线。
“小姐,大雁不南迁是要冻死的。南来北往,岁岁如是。阴阳调和,不可违逆。”侍女转了转脑袋说了几句调皮话,却见李怀瑜已自行往前走去,赶紧跟在她身后。
母亲荣昭郡主违逆太后,已经失去了宫里的恩宠。京城里疫病弥漫,虽说还没听闻哪个勋贵大臣染病,可终究人心惶惶。李府也大门紧闭,除了最外围的下人进出,后院女眷们连二门都迈不出去。
李大人自认为女儿坠湖后身体大不如前,性格虽还孤僻倔强,却没从前那么尖锐了。他派去的两个侍女没被打没被骂,也没被寻个由头磋磨,看来是真的转性了。
家里风平浪静,朝堂上实则也是一边倒的风向。英王上奏,江北的疫病已经遏制住了。只是这人痘法子太难推广,会种痘的痘医太少,只能稳定住南边的疫情,无法北上。又提到南方水土适宜,实在适合皇上龙体休养,暂避疫病。
英王上奏,太后党自然也在前朝发力。不管剩下的人如何反对,南迁似乎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李大人并不在乎妻子被太后厌弃,他们李家才是被太后真正拉拢的对象。不如说,没了太后的扶持,妻子更会像妻子,而不是像郡主。
反对派认为此刻不宜南迁,若此时京城无人,北边的鞑子三部集结岂不是犹如无人之境?太后党认为边关有重兵把守,若鞑子真的突破边关,皇上在京城更不安全。且太子监军正在河南剿匪,若真有敌情,便由太子坐镇京城。
这话把武将们能气个半死,可惜有爵位的国公们为表中立,不肯在这时候当出头椽子。乔国公更是半程闭眼,不看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武将们被文臣的唾沫淹死。女儿是英王妃,两个儿子跟着太子在河南剿匪,表侄女荣昭郡主在家“静养”,他半步不敢踏错。
“先不说鞑子,就说疫病怎么办?京城里的百姓,北边的百姓怎么办?这时候南迁,留他们在这里等死吗?”余音绕梁,站在龙椅侧后方的谢公公震了震耳朵,只觉得这声儿实在大。
“南边疫情制住了,再等一段时间未必不能把治病法子传过来。人都想活,想活的跟着南迁便是。”
这话实在冷酷无情,乔国公都睁开眼睛,可实在不知道是谁说的,朝堂上安静至极,谁也没有再说话。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终于睁开了眼睛,这次的丹药让他昏昏沉沉。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还是当皇子的时候,他去湖里游水,躲在水下听岸上太监们喊他的声音。隔着水层,什么都变得含糊不清。
他年纪大了,靠着丹药续命,总是想起幼时的自己,想起开心的事情。幼时自己长大只想做个王爷,封地最好在南边,离母妃的家近些。后来母妃殁了,他再没机会去江南。
谢公公在念迁都的诏书,皇帝不记得自己有写过这东西,但那些老掉牙的天命和人心已经同他没关系了。他伴随着诏书的念诵,轻轻哼起童谣来。
自从天命落在他身上,他就再也不信什么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