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下诏南迁,不少担惊受怕的勋贵女眷们都多念几声佛号。六部各司其职忙碌起来,硕大的京城,从平民到贵族都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搬去更为安全的南方。
北部地区的总兵巡抚都保持了沉默,尤其是辽东和山南这两处边关之地。卫公公把番子递来的纸条撕个稀巴烂,转过头就看到曹棱端着碗米粥吃的正香。
“卫公公还有什么可气的,天高皇帝远。京城里自顾不暇,咱两个守好山南的一亩三分地得了。”曹棱放下碗,感慨这肉菜粥确实方便顶饱,可做军粮。
卫公公冷笑道:“那是,宫里忙着南迁,谁能顾得上镇守太监呢。陇西的韩时攀上谢铭的关系直接调去江南,跑得够快。”
“北边这一圈都没人吭气,又是匪患又是鞑子又是疫病的。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装作没听到就是了。快忙些正事吧,我给你的册子可看了没有,里面能搞能改的都整上。”曹棱挥挥手,赶紧打发卫公公。
夏夫人也在府里接待曹夫人,曹夫人说话绵柔,跟着曹棱来山南十年了,还是一口家乡话。夏夫人同曹棱是族亲,曹夫人也常叫声妹子。
曹夫人也是看着夏瑶长大的,此时正把夏瑶搂在怀里,跟夏夫人说话。“这个节骨眼上,我本来是等着瑶哥儿能接手的年纪就让老曹跟我回老家去。我俩也享享清福,不然孙子孙女们都不知道长多大了。现在你说这事闹得,我是又发愁又心慌。”
夏瑶虽说被曹夫人搂在怀里,但也自诩是大人了。于是坚定的说道:“曹姨,等我十三岁的时候我就去打仗。到时候曹伯父就能跟你回老家啦。”
曹夫人揉了揉他的脸,笑着嗔道:“我们瑶哥儿真出息了,曹姨高兴呢。你曹伯父还说让你过了十二岁生日跟着他去战场上历练,可随了你的愿了。”
夏瑶果然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应道:“真的!那我去给曹伯父写信,告诉他我每日练功都没有懈怠!”
送走了夏瑶,曹夫人用帕子抹了下眼角。“孩子都是父母债,我见你脸色实在不太好。是不是还担心奕姐儿和瑜姐儿呢?”
夏夫人勉强扯出笑脸,点了点头。她并无亲生孩子,可亲手抚养大了一双儿女,做母亲该操心的她都没少。如今京城南迁,她最担心的就是奕姐儿和瑜姐儿。
“若不是她嫁人了,瑜姐儿又姓李。我是真想让她们母女俩回来,此去一别,不是更没消息了吗。”这话说完,夏夫人不由得落泪起来。奕姐儿是亲侄女,可出嫁的时候还是喊了她娘,可她当时高兴傻了,要是当时应了就好了。
曹夫人赶紧起身扶住她,将她搂在怀里,又喊侍女去端水盆。任凭夏夫人在她怀里抽泣起来,轻轻拍哄着。
“哐!哐!哐!哐!哐!”远远地传来锤击的声音,把曹夫人吓了一跳。
曹夫人连连抚胸,问道:“外面这是什么动静,怪吓人的。”
端水盆的侍女行礼回道:“这是后院匠人们的动静,今天说是搞出个防火的涂层,在侧门墙面那儿试呢。”
夏夫人赶紧在侍女的服侍下净面洗手,曹夫人知道最近城里的热闹,笑着说道:“就说你府里的年轻人能干事,”
夏夫人缓和情绪,不好意思的说道:“见笑了,本该是我安慰你的。他们爱折腾就去折腾,当时没叫你来看热闹,你要不嫌弃也去看看。”
又是匠人又是泥灰的,曹夫人摇摇头道:“他们必定搞得杂乱,我坐这儿同你说说话就算啦。”
这院落确实搞得尘土飞扬,甚至飘到了院子外面。北辰已经把大半个身子都躲在简璨身后了,还是呛得直咳嗽。
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抡着铁锤向墙面砸去,也只浅浅的留下一些白色的痕迹。墙面涂上这涂层后像块竖起的石头,又灰又黑还凹凸不平。偏偏结实得很,刀砍剑劈弓射,俩壮汉还拿铁锤轮了半天,只在地上掉了些碎屑。
“嚯!这可真结实!”简璨有先见之明的用布巾捂住了口鼻,又冲着壮汉们说道:“不必再砸了,准备放火试试。”
所有人都退到离墙最远的地方,壮汉们往墙上泼了油,点了火也快速向后退。火苗着了油立刻窜上几米高,热浪打在脸上,大家都盯着墙面,身边六个大水瓮,随时准备冲上去救火。
北辰全程都被简璨护在身后,他揪着简璨的衣服,贴着他说道:“你怎么今天有空来看热闹啊,前些天都没找到你人。”
简璨偏过头回道:“我去训练了,为砍鞑子做准备呢。本来想找你说说话,又正好碰到你在忙。”
北辰也没管那边正燃烧的火焰,等它烧完还有一阵呢。他扒着简璨的肩膀问道:“你说你说,你要找我说什么?”
简璨摸了摸鼻子,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唉,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京城要南迁了,反正这局势不大对劲。往常吧,我去打鞑子,打完回来就继续走镖。这次怎么感觉要把我留在里面呢,我走不了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