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得久了还能看出哪个探子是哪家的风格,手法如何。师父说了,干他们这行的就得偷师学艺,能学多少都算本事。辛涵易还花了大半个晚上的时辰蹲着看一个探子从摸进去到探听消息到最后出府的全过程,这府里肯定有大消息,只是辛涵易不敢摸进去,抬眼一看,嚯,乔国公府。
乔国公府到底啥情况辛涵易是半点不敢想的,不过在汇报情况的时候他倒是提了嘴太后的亲女儿定阳大长公主的两个女儿入宫的消息。大长公主府的马车四周挂了彩花的铜铃,辛涵易隔着一条街都听到了。
李怀瑜当下还没觉察什么,等祖母李夫人派来的侍女毫不掩饰地围着弟弟打转。冷不丁的想起定阳大长公主的两个女儿年纪和她没差几岁,此时入宫想必是去陪伴太后的。
还不等她把线索串起来,本能告诉她必须在此刻搏一把。正巧她也十分厌烦祖母,翠儿和珠儿都是她亲自挑选的侍女,如今祖母说换就换,不曾把她放在眼里。
如今家里还是父亲大权在握,李怀瑜权衡利弊,还是决心赌一把。干脆趁着众人玩闹追逐中,假作被侍女推搡落水。
从结果上讲,她赌赢了。此时她靠在软枕上,用手摩挲着胸前的玉盘,一边听翠儿讲话。“涵易说西城已经多人咳嗽发热了,只是不严重,又零散着,大夫们也只认为是风寒。”
“他确定吗?”李怀瑜心里发凉,此时京城有疫,南迁几乎板上钉钉。
翠儿赶紧说道:“因西城都是寒苦百姓,涵易路过听到家里有人生病咳嗽才多嘴了几句,后来捋到了从南边逃难来的亲戚。”
辛涵易确实没想到疫病悄无声息地进入到京城里,这事事关多少人的生死,他咬着牙尽量用布巾捂住口鼻,假作咳嗽,先是混到医馆里又是混到药铺里。好在目前着病的人不多,也没人过世。
他还是不放心,又摸出京城去外面的难民营地去。营地生病的人更多些,但因为都是难民,就算得病也引不起注意。他最后一狠心又跑去乱葬岗,挑开新丧的尸体衣服,彻底肯定这就是疫病。
从小在镖局和医馆长大,辛涵易自知其中危险。回府避开所有人先脱去身上所有衣服,一把火全烧了。又用凉水和胰子反复把身上每处角落都搓洗干净,换了新衣服,来之前嘴里还含了从医馆带的避瘟丹。
即便这样他路上还是尽可能避开所有人,又用布巾捂住口鼻伪装成风寒的样子。这样子把翠儿也吓到了,二话不说赶紧来向李怀瑜汇报。
李怀瑜沉默半响,翠儿和珠儿是她亲自挑选的侍女,两人没有什么从军反叛的理想,不过是平白跟着她上蹿下跳,挨骂受罚罢了。
两个小侍女对视一眼,不知道小姐这是怎么了。李怀瑜苍白着脸长长吐了口气,竟翻身下床。从小习武给李怀瑜的身子打了副好底子,她动作利索,也不需要旁人搀扶。
李怀瑜把两个小侍女都抱了一下,在她们耳边轻语几句。珠儿立刻两眼含泪一个劲摇头,翠儿也微微红了眼眶,却死拽住珠儿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说话。
三人互相看着彼此,翠儿强稳住声线道:“小姐的命比石头还硬,没什么好怕的。”
李怀瑜把玉盘掏出来给两人看,温声道:“这是我的护心镜,没什么可怕的。”
荣昭郡主不知女儿这是发的什么疯,硬是要把两个小侍女撵走。李怀瑜气喘吁吁,脸颊绯红,一个劲在床上生闷气。床下珠儿嚎啕大哭,翠儿边哭边骂道:“小姐好大的脾气,老夫人下得命令我们哪里能违拗呢!这些年陪着您挨骂受罚,一朝就成了我们的罪过了。您可另寻忠心的丫鬟吧,我们哪里伺候得起。”
还是跟着郡主的嬷嬷皱眉喝道:“怎么这么没规矩,做下人的还顶撞主子不成?”
李怀瑜一边咳嗽,一边捶胸道:“我身子还没好,喝药又苦着。叫她们去拿香囊去去味,这两个丫头非要拿艾熏。我闻不惯那味,她们反倒给我撂脸子,说什么这屋子有病气!”
不等嬷嬷出声,荣昭郡主看着女儿咳嗽,先是疑惑,又听到什么香囊艾熏,心头猛地一震。镖队明日就要出发,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开口道:“这样顶撞又怠慢主子的侍女,我府里可请不起。既然又是镇国将军府里的家生子,没有我这个晚辈随意打发的道理。连带着她们父母一并打发回去吧,东西也不必收拾。”
这话诛心,翠儿和珠儿都不敢哭了,慌慌张张就跪下求饶。李怀瑜心里松了口气,又把枕头往地上摔道:“又哭又闹,我这儿成菜市场了么?快都打发下去,我要休息了!”
就连荣昭郡主贴身的女官都觉得这处置太过,可郡主金口玉言,她们也无从回旋。嬷嬷知道郡主最近心力憔悴,只当她心情不好,并未多想。
等荣昭郡主大步迈出女儿院子,嬷嬷才听到郡主开口道:“叫上府里所有的探子,给我去查城里的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