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自然收到了娘家暗中递来的消息,她担忧的是如今的形势是否还能坚持到夏瑶长到能接手的地步。二十岁,十八岁,十六岁,十四岁,她的底线一退再退。
看曹棱的意思,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她捋了捋手上的菩提珠串,淡淡道:“叫年长的多带带,都是没长成的娃们,这时候最好一个都别折。”
罗爷应了,都十几岁了,没去荒林雪窝里滚得不成人样,不去鞑子那里潜伏斩首,他们去哪儿混军功,什么时候能成为真正的夜不收。
可毕竟是自己带大的,死哪个他都痛心。这种高兴又担忧的情绪在见到墙头上或趴或坐的小子们就全都消失了,都这时候还敢懒散,等着被鞑子们射成筛子吧。
几个年轻小子训练完了正趴墙头晒太阳呢,也不知道师父这是吃了什么火药,吓得四散而逃。偏偏个个滑不溜丢,罗爷硬是一个没逮住。
罗爷没逮住,北辰倒是逮住一个。
“你躲什么呢?”他端着一簸箕药材抬头看着蹲在房梁上的大丘。
大丘跟他比了个手势,他了悟的点点头道:“罗爷不在这儿,刚刚他把阿虎逮住,提溜去训练场了。”
“我师父去跟老太太回话,出来见着我们就跟疯了一样。”大丘脚勾着梁柱,整个身子倒吊着说。“我怀疑我们要出关去做斥候了。”
北辰吓了一跳,旋即就是担心。他看着大丘稍显稚嫩的脸和与之不符的沉静眼睛问道:“要去多久呢?”
“不知道,看安排什么。我想主要是侦查鞑子的动向吧,或者是去部落里探听情报。说起情报,其实涵易是我们里学得最好的,没他打听不出来的消息。偏偏他这次上京了。”大丘撇撇嘴道。
“这样啊,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北辰捏紧了簸箕边,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缓。
大丘想了想有什么能让北辰做的。“我有个小金库,藏在我住的院子里墙根那棵枣树的树洞里。如果我这次回不来,你就拿出来等涵易回来给他看。看完了你再拿走,给我藏起来。”
北辰认真的点头道:“我记住了,我不偷看。等你平安回来再换个地藏。”
大丘笑了下,卷动腹部把身子抬回房梁,一溜烟扒着窗户窜出去了。北辰一扭头,果然看到了正四处逮人的罗爷。
谁也不知大丘他们是何时出发的,镖局的人越发少,近来帮着医馆收拾的药材越发多了。
陈璇忙得头发都炸着,北辰十次有八次都见着她用针线缝合不同部位的猪皮,速度倒一次比一次快。
八段锦还是照常练着,早晚各一次。北辰早就不需要人带着教了,他能做得也就是不拖任何人的后腿。
镖局和医馆忙成一片,镇国将军府里下人也少了许多。从前三五步能遇到一个下人,如今走个十几步都见不到人影。
可镇国将军府里没那么急躁,仆人们各行其事,连于峦还是那副风流才子的做派。北辰心里安定不少,越发觉得自己能做的事实在太少太渺小了。
于峦劝人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说道:“沈霁明,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做好你能做得到事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这种局面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解决的,你就算考中了状元也不会溅起任何水花。拿块板砖守在翰林院门口砸,四个里面三个都是状元,又如何呢?”
“这话也同样适用于当将军的,听见了吗。”他懒洋洋抬高了音量,北辰便看到窗沿上探出夏瑶的半个脑袋。他眼眶红红,显然是刚哭过。
北辰立刻起身把夏瑶拉过来,从怀里掏出帕子给他擦眼泪。夏瑶往常早就别扭的推开表示自己是大孩子了,偏这回就乖着让北辰擦。
他不说,两个大人也知道他哭什么。于是三个人都没说话,坐着看远处的黄栌林。
“也不知他们在京城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回来。”北辰抱着夏瑶,突然很想简璨。他也是能抱着夏瑶给他安慰的人了,身体也壮实了很多,肯定能吓他一大跳。
“京城啊,好不到哪儿去。比镇北城唯一强点就是不用面对鞑子。不过还是面对鞑子好,见面就能砍。”于峦用扇子敲了敲后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