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起身落座,简盛端起一旁的茶杯嘬了一口茶道:“还劳郡主挂心。今年雨水太丰,好些官道都被堵了。我可心焦,生怕误了行程。好在过了常家村,路就好走多了。”
简璨倒笑了笑说:“这回来的路上可累,还在野地里睡了两晚。真是做梦都想着快点到府上好好休息呢。”
“你能不能睡好觉,只能取决于有没有把我想要的东西带来呀。”李怀瑜拉着李怀瑾迈进厅堂,大大方方找了离母亲最近的椅子坐下,李怀瑾扫了简家父子一眼,安静的坐好,低着头只顾着玩弹珠。
“拜见小姐和少爷。”简盛和简璨一见进来了李府的仆从,便从椅子上起来,又行了一次礼。
李怀瑜神色一顿,笑着说道:“快快请起吧,璨哥儿倒还罢了。我还要叫您一声简叔,您向我跪礼,我可不敢受。”
李怀瑾倒是什么也没说,撇了撇嘴,权当没看到。
简盛接话道:“尊卑有别,我等是家臣,您是小姐。”行了礼,两人又坐了回去。
觉察到厅堂的空气有些凝滞,荣昭郡主淡淡开口道:“这次家里也没给我们瑾哥儿带点什么?”
提到自己了,李怀瑾便瞪圆了眼睛,竖着耳朵听着。
简璨闻歌弦知雅意接话道:“怎么没有呢,老太太说给瑾哥儿带了一套西域的彩绘玩意儿,有陀螺,有木板,有滚灯,还有哨子。”
李怀瑾越听越焦急,叫嚷着要。荣昭郡主便抬手吩咐身边的女官带他去库房找,跟着的奶嬷嬷和两个侍女也一并下去了。
简璨眼见着侍女的衣角消失在门口,扭头便说:“你这样威胁人,下次可喊别人给你们捎信递物去吧。”
“我给瑶哥儿准备的东西,哪个不是你也有一份。都二十岁的人了,还跟我们拌嘴。我看你到时候娶个什么媳妇!”李怀瑜这话说完,厅堂里下人们都笑了。
简璨刚想反驳,就想起自己媳妇本给北辰花了干净。娶什么媳妇都不能娶败家媳妇。
他从怀里掏出油布包着的一打信件,站着的翠儿立刻上前拿住,又退回到李怀瑜身边。
“箱子里还放着瑶哥儿猎来的狼皮和狼牙,说是给瑜姐儿的。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简盛感慨着望了望李怀瑜,又面向郡主说道。
“我的狼皮!我跟小舅舅说要缝条狼皮褥子垫脚的。他是自己去猎的吗,他只比我大两个月,就能自己去猎狼了?”李怀瑜眼里满是好奇和羡慕,听着简盛讲夏瑶猎狼的故事。
毕竟夏瑶也只有十岁,镇国将军府也不会真的允许他独自狩猎。他周围还跟着十余个老练的侍卫,但狼是他自己用刀杀的。简盛讲的平淡,遇到一头孤狼,然后夏瑶用大刀跟其纠缠,甚至抱着狼滚下山坡,最后割了它的脑袋。
没有什么细节,也没有任何停顿。可李怀瑜脑里全都是惊心动魄的细节。
荣昭郡主夸赞道:“我们瑶哥儿如今刀使得好,胆子也大。不愧是夏家的儿郎。”贴身的女官和嬷嬷也都未被惊吓到,反而感慨这孩子有其祖父的影子。
李怀瑜心里又羡慕又嫉妒,起身从樟木箱里拖出那条狼皮,几乎同她一样高。她将这皮扔到地上,又从樟木箱里翻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巴掌长的狼牙。狼牙攥在手里,硌得骨头疼。
荣昭郡主又问了些闲话,老太太和二婶身体如何?家里缺什么,要什么?
有父亲在,简璨不好插嘴。他干脆坐到李怀瑜同侧的椅子上,见他坐过来,身后的翠儿珠儿也一并蹭了过来听故事。
虽说两个小姑娘都是李怀瑜的侍女,但毕竟没那么热衷打打杀杀。翠儿想听简璨提到的小江凤唱的戏,珠儿则想去山坡上摘山花。
“我们也能出去玩吗?”翠儿每年都会问一遍简璨,简璨也每年都回答一遍。“有什么不能的,你们几个小姑娘正是爱玩的年纪。不过是想听戏想摘花,老太太和夫人哪有不许的。”
简璨说得口干舌燥,茶水都顺下去两盏。可能说的故事实在太多,这几个女孩又都是提到养只狗都要细细问清楚什么毛色什么性格什么公母的性子,听什么都有趣。
李怀瑜仍是静静听着,简璨嘴里勾勒出的生活从有趣演变成愤怒。她无力追问更多细节,侍女能否回去要看她这个做小姐的,她能否回去要看做父母的。
回去就一定能当将军吗?她抬着眼看着穿着霞帔,戴着全套金嵌珐琅头面的母亲。花团锦簇,明艳大方。
就连父亲都不知道母亲从小习武,将来是要做将军的。后来为了撑起镇国将军府,做了郡主,进京嫁人。
郡主转动眼珠看了她一眼,李怀瑜突然察觉到,原来母亲看她的眼神,也许是在看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