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坐在石墩子上嚼着馅饼,看着不远处青灰墙琉璃瓦的建筑群。
正门楣梁挂着云龙纹朱底金字写着镇国将军府,门口左右摆着一对五尺高的汉白玉石狮子,石料虽显得老旧,可依然威严庄重。
夏家至少有六代男丁都战死沙场,现下只剩女眷守着这堪称死寂的深宅大院。
他想想,怎么记得当时夏家还特封了一位郡主来着。似乎是当时无人袭爵,只好特赐夏家的独女为荣昭郡主。北辰一用脑就疼,半天也没想出更多信息,毕竟夏家的辉煌也在二十多年前了。
简璨也在吃馅饼,跟蹲在他面前的一只猫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掰了一点给它。猫闻了闻,叼住走掉了。
“今年天冷的快,想必冬天会更不好过。”简璨抬头看了看天又说:“往年没这么早冷。”
“庄稼会被冻坏吧。”北辰知道最近雨水多,村里人人都要趴在地里抢收庄稼,镖局里家里有地的都请假回家了,连辛涵易都跑去他姐姐家帮忙。否则一场雨下来,一年都白干了。
“唉,所以大家都希望明天社日节搞得红火些,能请老天爷赏赏脸。”简璨提起这个也心有余悸,他们也在庄子里奔波收庄稼来着,那可真是累死人。
他又补充道:“其实今年收成还好,忙是忙了些,也没损失太多。只是怕这个冬天还会有什么波折。”
北辰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又觉得多想无益。以他的身份,连镇国将军府的侧门都进不去,何谈别的呢。
简璨倒是留意到北辰频频看向将军府,眼神里全是好奇和震惊。他咬了口饼子想了想,觉得说了也未尝不可。“你很好奇将军府吗?其实一直没跟你说呢,老太太想见你来着。因着你失忆重伤所以想等你身子好点再说,我看着你现在恢复的就不错。”
北辰一口馅饼卡在嗓子眼里,震惊到有点变声道:“你说谁想见我?”
“璇姐儿,我瞧着北辰身体养的差不多了,可以去见老夫人了。”陈怡蔓说话轻声慢语,可做事却直截了当。
陈璇忍不住劝道:“娘,他外伤是养的不错。可是他的脑袋……”
“我瞧着他好多了,除了既不爱往人前去,也并无寻亲问家的意思。谁知他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隐瞒。”陈怡蔓眉头微蹙。
“娘,他心神不宁,气血不足。舌苔薄白,脉象细如线,按之软弱无力。恐怕身子一向是不大好,确有离魂之相。”陈璇忍不住反驳道。
她暗想,这还用得着简璨拿她偷看《神异经》为威逼,以带回京城药铺的名贵药材为利诱,让她多多照看北辰。他还没走,娘就已经冲她先下手为强了。
倒也不用简璨多讲什么,北辰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一直在她面前晃啊晃,跟只小动物似的。
明明比自己年纪大,却像弟弟似的对她言听计从。除了刚醒来偷跑并吃绿豆糕被逮住,后面就算是为了治疗进行针灸和按摩,也没听他痛呼一声。
“我用针灸多刺激合谷、太冲两穴,两天隔一天施针一次。药物主用龙齿、茯苓,辅配了一些温和的药材,又避开朱砂。内外皆用,他的失忆确有好转的迹象。但他情绪激动后诱发脏燥,又短暂失忆,他的症状只会更复杂。此时不适宜刺激他。”陈璇目光不让,甚至身体不自觉前倾起来。
陈怡蔓叹了一口气道:“娘知道,你也不必向我解释。你的医术我是最放心不过的,你如何医治他,娘都看在眼里。你的方子见效,往后遇到类似的症状也有底了,娘只会为你高兴。”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陈璇的手,话锋一转,又担忧的说:“只是他来路不明,也不知仇家是谁,又为何苦苦追杀。搭进去这许多人命,却不知源头。咱们镖局里多少妇孺老幼,我和你爹不得不防。”
听到娘这番话,陈璇垂眼思索,也反手握紧了母亲的手说道:“娘说的是,家里人多,咱们又身处边关,万事小心提防方为上策。不过,咱们镖局多少双眼睛每日盯着,他又睡在简璨屋里,若他真的包藏祸心,岂能一点马脚不露?更何况老太太都默许他休养到此时,想来不要紧的。”
陈怡蔓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有道理,但“万一”的可能性让她无法完全放心。
她反手在璇姐儿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露出欣慰又复杂的笑容。“一转眼,璇姐儿都这么大了。老太太想必早就暗中调查此人了,应该不会危及咱们。但正因如此,此时更该让他见见老太太。我们璇姐儿治得好,他也好转了。不从老太太那儿过了明面,他在镖局里还是会受人冷眼。”
陈璇听到母亲这番话更是半边身子都要麻了,她倒是没想到娘会提这茬,娘不愧是娘。
她赶紧补充道:“不如简璨也跟着一起去吧,上次北辰犯了脏燥就是简璨处理的。人又是他要带回来负责的。去之前我再给他行次针,煮些汤药。”
陈怡蔓无奈的笑着点点头,儿女都是债,这丫头只跟她哥哥在背地里拉帮结派,不过是小孩子的手段罢了。
“师父,蔓姨说北辰身子好些了,可以拜见老太太了。”辛涵易站得笔直,目光瞄过师父和大丘他们的脸,迅速规矩的垂下去。
他太积极跑来跟师父回话了,没想到师父正给大丘他们加训呢。他生怕自己也被顺手拉进去,又忍不住抬起脸咧开一个傻气讨好的笑。
加训被打断,中年汉子转向辛涵易。眉头习惯性的锁紧,在场其他人皮都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