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局和药房日日忙作一团,那群小娃也不知踪影。这不是北辰该操心和疑惑的事,他睡得多,只觉得整个人懒散不少,好像把这辈子的觉都睡够了。
简璨为了上京的准备忙的晕头转向,往往深夜才回屋睡觉。上了床倒头就睡,天亮又急匆匆跑出去。
好几天都没有见着北辰,他也没想起北辰这几天在干什么。
直到辛涵易突然提了一句,说老太太问北辰养了这些时日身体如何?能见人吗?
忙昏了头的简璨这才想起来,北辰人呢?
在镖局和医馆找了一圈,回屋才见着人。下午天正大亮着,北辰躲在被子里睁着眼睛扔骰子玩。
那骰子是骨头磨的,一直在手里攥着把玩,已经被盘的滑溜溜的。
简璨认得那是年节杀猪吃肉剩的骨头,菜菜啃完了大骨头也舍不得喂狗,非得拿着玩,搞得手上衣服上都是油花。
过年大家也都闲着没事,看他喜欢,干脆就拿了工具把骨头磨成小件的玩具给他耍。
“真稀奇,菜菜还舍得把骰子给你玩。他平常不都宝贝的揣兜里不让人碰么。”简璨感叹道,“我说怎么没看到你人呢,成天在床上躺着有什么意思。走,我带你去溜一圈。”
有人带着,那就不一样。
北辰撩开被子下了床,他伤还没好,尽管心里高兴,但是动作却慢吞吞的。
简璨也不催他,还问他伤怎么样了,记起什么了吗。
北辰没说,自己做梦总能梦到黑漆漆的夜空。
遮着很多很多的云,压下来,像是把天都要压下来。
他昂着头,生怕天塌下来。
只能瑟缩着躲在瘦骨嶙峋的男人怀里,可男人单薄的像一张纸,风一刮就能被吹跑。
北辰察觉到自己心底的失望,大概是明白男人庇佑不了他。
“墨霭,要快点长大。”
他听见男人叫他,小乌云。
北辰睁开眼睛,房梁漆黑,简璨可能是太累太困了,他床铺传来轻微的鼾声,这鼾声可以忍受,北辰知道他最近辛苦,也不想打扰他睡觉。
他扭着头在黑暗中锁定那团隆起,然后笑了下。
他才不要做小乌云,他要做天上星。
福安镖局的前院正房是待客的,左右两侧厢房是账房和药馆。待客的正房里往往接待一些小商贩,货物也都是不太精贵的杂物。
简璨说,大户人家规矩多,要送贵重东西都是让镖局上门去谈的。
左侧账房是专门给老百姓开的,谁家走亲戚要送礼,谁家信要送回娘家。最贵不到一两银子的镖费,送货范围也都在山南境内。凑够一车就由两个镖师走村串户的去送,赚个辛苦钱。
账房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年轻人和一个梳着辫子的姑娘。
年轻人左手拨算盘,右手写字,手把算盘拨的啪啪响。
姑娘嗓门大,见人也不害羞,清点货物手脚麻利,还能跟面熟的人唠几句嗑。
镖局迎客,从早到晚大门敞着,因着来往人多,门外还有几个小摊摆着揽客。
北辰没怎么看清外面,又怕人瞧他,拽着简璨说不看了。
简璨也注意到了很多人盯着北辰的脸瞧,北辰长得好看,被人瞧也正常。
只是这人脸皮薄,不大喜欢跟人对视,总是躲在他身后,一直盯着地面。
右侧厢房是医馆,站在院里都能闻到药味。医馆大得多,和后面的一整个院子相连,都是医馆的地方。
北辰对医馆的每一间房都了如指掌,这倒也不必看了。
简璨拉着他往后面的院子走,过了侧门,左手两间连在一起的小院是专门放货的,院子有门通向巷子,打开之后可以直接把货物运进来。隔壁院子就顺势放车厢,当马厩了。
“这两个院子平日搞得肮脏,你没事莫进去。”简璨指了指木门说道:“味道大,你看我们都安了门。装货卸货的时候进去,平日里就关着,不开。”
北辰知道马厩味道大,但闻到不知名的货物混杂在一起的怪味还是皱了下眉头。
右手的院子主院住着简盛陈怡蔓夫妻,左右的厢房住着不到十岁的小孩子们。
小院子繁多,从侧门进去总是另一个小院子。
北辰隐约觉得规制不对,但也不敢直说,心中拐了好几个弯说道:“镖局好大呀,这么多院子。”
简璨说:“我们镇北城人少规矩小,再说也没有占很多地方。”
北辰想,这镖局规制远超寻常,院墙布局绝非寻常走镖之地。莫非这镇北镖局另有背景?他看简璨不想深谈,也自觉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