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是给不识字的孩子开个蒙,后来承了蔓娘的人情,给她的孩子们带着念念字。
可惜带了这么久没几个乖的,调皮捣蛋的孩子以简璨为首,经常逃课不听讲。
有一回王夫子还从后排桌子下头翻腾出手炉,手炉里有炭火,在冬季拿着取暖也正常。可老闻着一股香的糊味,掰开一看,里头塞了个面饼子。
王夫子胸闷气短,三天两头去找蔓娘开药。诉苦说是没瞧出来哪个能走仕途的,都是皮猴子。
说着抄起手边的一颗黄芪段,精准地砸到满身泥水窜回家的简璨脑袋上。“尤其是简璨!”
此言一出,几个小子就被简盛摁在凳子上结实的揍了一顿。简璨都二十二了,路上遇着王夫子都得绕着走。
简禄上学的时候才四岁,可王夫子老说他有灵气,有天赋。
简盛喜得一反常态,对简禄说话都轻声细语,每年进灵山庙的时候都拉着简禄去拜拜文曲星。
考上童生之后更不得了,简盛拉着简禄就去见老太太了。
老太太和夫人都夸他,还鼓励他好好学,以后做个好官。
简禄年幼,对做好官没什么具体想法,他想着自己当了官,打仗的时候就不会有人欺负他们边关的将士了。
老太太和夫人当下都沉默了,想了想还是夸他有志气。
只是转头就同简盛说,莫要让孩子小小年纪就苦大仇深的想这些。
简盛应了,只是想起以前的事,眼眶也有些泛红。
镇北城是边陲重地,不如河东、江南这些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
难得出几个能考上举人进士的学子,往往带着家人走马上任,几十年物是人非,干脆就在当官的地方养老送终了。
“照州今年有进京赶考的学子吗?”大丘傻了眼,镇北城是山南最大的两座城池之一,因为临近边关,常年征战,识字的人不多,家里青壮年往往都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着。
只有山南的府城照州,因为贴着河东,安定些,有几间大些的学院,偶尔也出几个能中举的学子。
简盛觉得不对,照州在最南边,学子们要去京城也是直接从河东走。
他们镇北城在最北处,南辕北辙,再怎么也不会往北跑。
简禄也说,镇北城这次没人考中秋闱,都落榜了。有两三个好苗子也被王夫子写了书信引荐到照州的书院再进修学习。
这下几个人都面面相觑,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简盛大大地叹了口气道:“你们老子我,从小就搞不懂文人这弯弯绕。”
倒是简禄,犹豫了着忍不住问道:“不如给他拿本书试试?他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说不准能从他的学识看出什么。”
“罢了罢了,大丘先去回了老太太。看这人还见么,是留还是……”简盛摆了摆手,一个体弱瘦鸡似的小娃还翻不了天。
镖局忙着准备去京城的走镖,这是大事。
大半个镇北城都要靠这次行商的商队卖货赚钱,买货花销。他们镖队也是年年都要护着上京,去给小姐带些年节表礼。
大丘应声去了,简禄也离去温习功课了。
回到镖局就不用二十来岁的简璨管事,他思来想去还是跟着看看北辰的状况。别的不说,他娘可真没面上那么亲和温柔。
北辰乖乖坐在屋里,惊讶地望着一面墙的的大药柜。
每个抽屉都写着不同的药材名,离得远了点,他没看清都有些什么。药柜前头的台面上就是各种小称、石臼和一些炮制药材的工具。
他坐在小凳子上,凳子上用碎布头缝了一个软垫子,没那么硌。
陈怡蔓擦着手从隔壁房里走过来,北辰隐约看到隔壁房里是躺着人的,还有些说话的吵闹。
陈怡蔓摸了下他的后脑,问他有没有什么其他难受的地方。
北辰摇了摇头说:“不碰就不疼,没什么感觉。就是特别容易累,过一会脑子就糊糊的。”
“那你现在有想起来什么吗?”陈怡蔓想了下,恐怕还是要等肿块自己消下去。
北辰呆住了,认真地说:“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
“你看,那是北极。”记忆里的男声像是糊了层砂纸,他似乎是被这人抱着的,脊背靠在他胸膛上,被嶙峋的骨头硌到了。
男人的胳膊笔直的伸向天空,指向黑暗中的微光。
“我看不见,这天太黑了!”北辰听见自己撒娇的声音,不以为然地喊着要回去睡觉。
“是啊,这儿天太黑了……”那人胳膊就此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