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吸溜吸溜喝着小米汤,眼睛还瞅着小碗的鸡蛋羹。
他脸小,显得年幼,跟着简璨扒在厨房门口,看五婶做饭也不吭声,就眼巴巴瞅着。
五婶见他瘦得很,衣服都挂在身上,便给他蒸了碗蛋羹。
这是只有小孩子们生病才能吃着的,在五婶看来,北辰也还是个不大的孩子呢。
简盛不信这人是真失忆到连姓甚名谁都不记得,总觉得此人有意隐瞒,必定心怀不轨。吃早饭时便总是吃一口看一眼,反复打量北辰。
其余几个起得早看热闹的镖师也探头探脑地往北辰脸上看,小声嘀咕这人长得确实像个漂亮姑娘。
还有更小的孩子们边吃边盯北辰手里那碗淋了香油的鸡蛋羹,他们每人也有水煮蛋能吃的,只是水煮蛋总不如鸡蛋羹香。
北辰根本没把众人的视线放在眼里,继续坦坦然然的埋头吃饭。他吃的又慢又斯文,拿小勺舀一口米汤喝,再舀一口蛋羹吃。
简璨看的心急,自己端起碗咚咚咚把米汤喝完了。碗往桌子上一放,没人理他。
他又抵住手咳嗽两声,被陈怡蔓呵斥道:“嗓子痒了去吃甘草薄荷丹,大家都吃饭呢,咳嗽什么!”
简璨憋气,只好偷偷从桌子底下拽了一把北辰的衣角。
他低估了自己的力气,也没想到北辰跟纸糊的似的,砰的一下把人胳膊拽磕在桌子上。
这下陈怡蔓怒了,让他赶紧吃完离开。简璨不敢忤逆娘亲,只好起身离开,走之前一个劲给北辰使眼色。
北辰好脾气地揉揉胳膊,回了简璨一个笑脸。他还没吃完呢,才不走。
吃饭的堂屋又高又宽敞,北辰坐着吃饭的时候观察了一下。
他斜对面坐着一直打量他的中年汉子,胳膊有他大腿壮,吃饭也用的是大肚碗。
他的左边坐着一位温婉貌美的中年妇人,身上有股子草药香气,笑起来温柔可亲,北辰从对她不免心生好感。
简璨就不说了,长得又高又壮,黑黢黢地瞧着好似一座塔。白天一瞧也就是跟他一般大的年轻汉子,眉如墨画,目若朗星,顾盼间神采飞扬。
真好看,他暗想。
至于长桌后面的那条长桌,都是穿着相似衣服的男人们,这镖局的镖师,人还挺多的。
他右手边除了简璨,还坐着十来个小豆丁。最小的只有五六岁,最大的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
北辰把目光放向一个盯鸡蛋羹最认真的小孩身上,鸡蛋羹都快吃完了,这小孩还在直愣愣的盯着。
小男孩头发短短卷卷堆在头上,脸圆嘟嘟的,眼睛湛蓝湛蓝的。
北辰心里一惊,这是塞外人的长相。小男孩跟他对上眼了,眨巴眨巴就低下头吃饭了。
在边关,有这种不知是怎么跟塞外人生下的孩子,大多一出生就被掐死或是遗弃了。能收养这种混血儿,看来他们都是好人。
简盛冷着脸,等他敢露出任何嫌恶鄙夷的神色,就把他锁去柴房里。
可北辰毫无反应,只专心干饭。简盛心里稍微放松了点,暗自思考这可怎么去跟老太太回话。
陈怡蔓放下碗筷,轻轻摸了摸北辰后脑勺的硬块,说道:“好孩子,吃完饭跟我去前头医馆坐会。我再帮你看看。”
北辰无端地想起母亲的感觉,点点头跟着走了。
人一走,简盛碗一撂,严肃问道:“你们觉得这人是装的吗?”
辛涵易端着碗一个跨步就迈了过来,说道:“我看他吃饭细嚼慢咽,像大户人家娇养的少爷。”
“大户人家的少爷还用得着穿粗棉布衣裳吗?将军府里的大丫鬟们都穿细棉布了,逢年过节还穿棉绸裙子呢。”
“我瞧着他手上有茧子,同我们的茧子不大一样,有些像读书的。”大丘凑上前来小声嘀咕。他心细眼睛尖,总是能观察到细微之处。
“读书人?”简盛卡了壳,文人可麻烦死了。
大丘撇过头,从小豆丁里喊出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简禄早就听到他们说话了,开开心心把手张开递过去。
“小禄是念书的,您瞧瞧他手上的茧子。”大丘把自己的手也张开给人看,这么一看,习武读书,还真是分明。
“呀,他莫不是赶考的学子?”简禄身为简家目前唯一一个有望考上进士的读书人,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这才十月,春闱不是明年二月吗?”
简禄想了想说道:“镖局从镇北城走镖去京城还要走俩月呢,学子们不比镖师体壮。路上再耽搁耽搁,就得月余了。有些家底的学子都会提前到京,租了房子适应环境,看看书什么的……这都是王夫子告诉我的。”
简禄去年十二岁就考上了童生,直接把王夫子感动得热泪盈眶。不仅要收他做关门弟子,还要免了他的束脩。
王夫子当年就是因为春闱去的迟些,水土不服生了病,只中了个同进士,在朝中毫无关系,被打发去岭南的小县当县令。
地偏路远,王夫子看着地图找了半晌才寻到地方,用手量量地图,离京城两个巴掌长的距离,干脆辞官回乡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