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一般卯时就出来的都是去镇上采买、送货的。不过很少,逢年过节都是一个村子里搭伴结伙的去。”
“今天可有什么人见到点稀奇事?”男人伸手又拿了一罐蜂蜜掂量着。
蜂蜜可是货郎手里最贵的东西了,这男人问什么都不要紧,生意做成才是正事。
“今儿……今儿有什么稀奇事……下河村有个寡妇跟她隔壁的婆娘骂起来了,说是她隔壁的婆娘偷她东西。李家村有个猎户,早起去山上打猎的时候,他的狗在路边捡了一只死兔子。为着这事他又不去山里了,说是白捡只肥兔子,干脆就留在家里吃酒了。”货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说的,讪讪地冲男人笑了笑。
男人想了想,不管那人是死了还是活着,在这种村子里是不可能瞒得住的。
那大概,他是往山里头跑去了。也是,半夜三更的他根本找不清方向。
男人往货郎怀里丢了五两银子,拿走了蜂蜜和帕子。
他没开口,货郎也就顺水推舟没提找钱的事。
这男人一听口音就不是本地人,又不懂价格,出手又阔绰。货郎美滋滋地赚了钱,又继续向路人吆喝起来。
福安镖局每日人来人往,平头百姓不是为了走镖而光顾镖局,而是为了福安镖局的医馆来的。
福安镖局总镖头的妻子陈怡蔓,出身医药世家陈家。因为在镇北城里广收孤女教授医术,又怜贫惜老妙手回春,连卖药材的村民都会主动把挖到最好的药材以最公道的价格卖给她,人人都敬她一声“蔓娘”。
“得了,记得不能沾水,禁食辛辣。若是药用完了,你再来。”
“谢谢蔓姨。”少年晃了晃包扎好的胳膊,脑袋就被娘打了一下。
“叫你再爬树,可不许动了!”妇人瞪了一眼少年,又转过来笑着问道:“璨哥儿可回来了没有?我娘家侄儿昨个来看我,捎了腊肉和熏鱼,璨哥儿爱吃熏鱼,若他回来了我来送一条。”
陈怡蔓刚想开口,从后院跑来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
“娘,镖队回来了,璨哥喊我叫你过去。”
那妇人高兴了,“可是巧了,我这就回去拿。皮猴子,快走了。”
小丫头看着妇人和少年都离得远了些,凑在陈怡蔓耳边小声说道:“娘,他们带回来一个人,伤的很重。”
陈怡蔓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道:“我找些东西就过去,叫璇姐儿先去。”
医馆里还坐着老些人呢,大家都说当娘的定是想儿子了,还是先去看看得好,换别的医师来看也是行的,福安医馆就没有不好的医师。
陈怡蔓顺水推舟,起身走到后院。
医馆的后院同镖局的后院通过长廊连在一起,陈怡蔓走进房里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心里有了底,这伤怕是小不了。
床上平躺着一个面色惨白如纸的男人,说是男人,可男生女相,一打眼真以为是个男扮女装的姑娘,脸上也稚嫩的紧,陈怡蔓怀疑他最大也不过二十岁。
他身上的衣服都脱尽了,能擦洗过的地方都擦洗过了。
房间外走进来一个端着水盆的少女,说道:“娘,针线都在一旁放着了,还魂丹和老参片也备着了。我瞧着刀口就那么一道,不过没划伤里头脏器。”
“简璨呢?”
“爹去喊他们问话了。”少女将水盆放在架子上,又用炉子在一旁烧热水备着。
陈怡蔓撩水洗手,又开口问道:“外敷的药可开好了?”
少女低头捅着炉子里的柴火,说道:“开好了,连同口服的药一起让小沁去抓了。”
陈怡蔓信任陈璇的医术,专注在床上的伤者身上。
镖局的总镖头简盛坐在堂屋里的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用手敲了敲桌子。
开叔率先说道:“此人身上有一道刀伤,看起来像是横着劈下去的,好在衣服挡着些,并没有把肚子彻底划开。那刀锋利的紧,绝非普通柴刀能做到……不知是惹着什么厉害仇家了。”
简璨补充了一点,“我摸着他的衣服是棉布的,里面的内衣也是棉的,看起来家境尚可。他衣摆都是水渍,也许是趟着溪水走来的……少留痕迹,也算聪明。”
“我看着他脸长得真好看!像个姑娘!比陈璇都好看!”辛涵易抢了一句,使得堂屋里整个紧张气氛都消散了。
简璨扭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真没认真看过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璇姐儿多好看,你快少胡说八道。”一个站在门槛上听热闹的年轻镖师气得将手里的花生米砸过去,正好掉进辛涵易的衣领里。
简盛也难得笑了笑,又问简璨:“可处理好了?”
简璨回道:“那地方离路还远些,我宰了只活兔子盖住血腥味了。只不过要赔五婶一只兔子。不知道这人的仇家到底恨他到什么地步,是就此打住还是……”
“真是个麻烦,明儿个你带几个人回去再察看一番。小心行事,切莫被盯上。”简盛用手搓了搓脸,说道。
“得了,剩下的等你娘把人治好,让他自己说吧。都散了吧,卸了货该干嘛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