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林国栋和苏玉珍的态度,开始有了微妙的转变。
他们不再像最初那样,在宋知远来时刻意找话题隔在两人中间,反而会适时地找借口离开一会儿,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苏玉珍会在宋知远带来东西时,笑着对林雪音说:“音音,你看宋同志多细心,还记得你喜欢这个。”
她会主动跟宋知远聊起林雪音小时候的趣事,聊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试图让他更了解女儿。
林国栋则会在和宋知远有限的交流中,不再仅仅局限于客套,偶尔会提及林雪音性子里的倔强和敏感,暗示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温和。
他们的撮合是含蓄的,不着痕迹的,如同春雨,润物无声。
宋知远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林父林母态度的变化。他没有点破,但周身那股冷硬的气息,似乎在与这两位老人相处时,会不易察觉地缓和些许。
他会更耐心地听苏玉珍说话,会对林国栋偶尔提及的林雪音的喜好,默默记在心里。
而对于林雪音而言,父母态度的转变,像一种无声的鼓励和环境上的松动。她内心深处对宋知远那复杂的情感——恐惧、怨恨之下,或许还隐藏着一丝被他的强大和偶尔流露的、笨拙的关切所吸引的悸动——开始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不再那么抗拒他的靠近,有时甚至会在他帮她按摩浮肿的双腿时,因为那恰到好处的力道而感到一丝舒适的困倦。
当他带来她喜欢的书,她会真的拿起来看,甚至有一次,不自觉地对书中一个观点发表了看法,虽然立刻又抿紧了嘴唇,但那一刻自然的交流,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宋知远看着她又迅速缩回壳里的样子,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融化了一角。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如同冰雪在春日下悄然消融。裂痕在扩大,坚冰在变薄。
林国栋和苏玉珍看着女儿脸上渐渐多起来的、真实而非强装的笑容,看着宋知远那冷峻眉眼间偶尔掠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慢慢落了地。
或许,这段崎岖不平的开端,真的能通往一个不算太坏的未来。他们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女儿能平安喜乐。而现在,他们似乎看到了那么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爱这个字太沉重,或许还谈不上。但依赖、习惯、以及在那强制之下悄然滋生的、连当事人都未曾明晰的情愫,正在这特殊的境遇里,悄然生长,如同石缝里挣扎而出的小草,顽强而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