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林父林母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如溪水般平稳流淌。林雪音的身体状况显著好转,孕肚日渐明显,脸上也重新有了属于年轻母亲的柔和光泽。
虽然她与宋知远之间依旧隔着无形的屏障,但那种剑拔弩张的窒息感,确实淡去了许多。
林国栋和苏玉珍,从一开始的忧心忡忡、对宋知远充满戒备,到如今,心态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他们住在这里,亲眼目睹了许多细节。
他们看到宋知远每天无论多忙,必定会抽时间过来一趟。有时只是停留十几分钟,询问医生情况,看一眼林雪音,确认她安好便离开。
他话依旧不多,但带来的东西却越来越贴心——不再是昂贵的补品,有时是几本林雪音可能感兴趣的散文集,有时是一盒她偶尔提过想吃的苏式糕点,甚至有一次,是一盆开得正盛的、淡雅的茉莉花,放在窗台上,满室生香。
他们看到,有一次林雪音半夜小腿抽筋,疼得直掉眼泪,是宋知远第一时间按铃叫来医生,然后沉默地坐在床边,用他那双惯于发号施令的手,生涩却坚持地、一下下帮她按摩缓解,直到她重新睡去。那时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紧张,不似作伪。
他们看到,当林雪音因为孕晚期浮肿,走路不便时,宋知远会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迁就她的速度。在她需要坐下时,他会提前将椅子拉好。这些细微的、几乎不易察觉的举动,透着一种超越责任的耐心。
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窥见女儿眼中,那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变化。
起初,林雪音在宋知远面前总是低垂着眼,身体紧绷。但不知从何时起,她偶尔会在他说话时,抬起眼睫飞快地看他一眼。当他带来她喜欢的书或点心时,她虽然依旧不说什么,但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光。
有一次,宋知远因为公务连续两天没来,林雪音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明显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会望向门口。
这一切,林国栋和苏玉珍都看在眼里。
“老林,你说……音音对那位宋同志,是不是……”一天晚上,回到公寓,苏玉珍忍不住对丈夫嘀咕。
林国栋沉默地抽着烟,半晌才叹了口气:“一开始是怕,是怨。可现在……你看她,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一点松动。”
“我看宋同志……对音音也是上心的。”苏玉珍回忆着那些细节,“就是他那性子,太冷太硬,不会说软和话。”
“那样的家庭出来的,又是那个位置,能这样,已经算难得了。”林国栋看得更透些,“他要是整天甜言蜜语,反倒不真实。现在这样,笨是笨了点,倒像是真心的。”
真心?苏玉珍琢磨着这个词。或许,不全是出于责任和对孩子的好,也有那么一点点,是对她女儿这个人?
这个认知,让他们心中那份因为“高攀”和“强迫”而产生的屈辱感和担忧,减轻了不少。
如果两人之间并非全然无情,如果宋知远对女儿确有几分真心,那这段始于强制的婚姻,或许……也并非全无走下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