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薄茧,与她冰凉颤抖的手形成鲜明对比。林雪音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却被他轻轻按住。
“我宋知远做事,向来只问结果,不问过程。对你,我用错了方式。”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我习惯了掌控,以为那样最快,最有效。但我忘了,你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物品。”
林雪音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她从未想过,会从这个强势冷酷的男人口中,听到类似“错了”的词语。
“现在说这些,或许晚了。”他摩挲着她冰凉的手指,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性格不符的笨拙的温柔
“但我要你明白,从现在起,你是我宋知远的妻子,你肚子里是我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你可以继续恨我,怨我。”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带着他固有的强势,却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和孩子赌气。这是我的底线。”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和……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恳求的意味?
“好好活着,把孩子生下来。之后……你想怎么样,我们再说。”
说完这些话,他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离开了内室。
黑暗中,林雪音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泪水却流得更凶。
恨吗?是的,她恨他的霸道,恨他毁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怨吗?当然,她怨他连选择的权利都不给她。
可是,当他如此直白地剖开一切,承认他的“错误”,当他用那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试图安抚,当他将“活着”作为底线提出时,她坚固的心防,似乎被撬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他并非全无心肝,他只是……习惯了用他的方式对待世界。
而那句“之后……你想怎么样,我们再说”,像黑暗中投下的一丝微光,渺茫,却真实存在。那是否意味着,在孩子出生后,她或许……还能有一点点争取自己人生的可能?
这一夜,林雪音失眠了。
宋知远那些生硬却坦诚的话语,反复在她脑海中回响。恐惧和怨恨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复杂的、掺杂着一丝微弱希望的情绪,开始悄然滋生。
第二天早上,护士送来早餐时,惊讶地发现,林雪音虽然依旧沉默,却主动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将一碗小米粥喝完了。
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到这一幕的宋知远,紧绷了几日的下颌线,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他知道,坚冰并未融化,但至少,裂痕已经出现。
而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冰雪消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