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来。”
这三个字,如同最终判决,重重砸在林雪音的心上,将她最后一点微弱的挣扎也彻底碾碎。
她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恢复冷峻的男人。他脸上没有任何初为人父的喜悦,只有一种掌控局势后的冷静,以及一种……仿佛在审视重要资产般的专注。
“不……”她几乎是本能地抗拒,声音嘶哑,“我不能……”
“你不能?”宋知远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这是既定事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投下浓重的阴影,完全笼罩住病床上瑟瑟发抖的她。
“手续我会安排。”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划,“你只需要安心养着。”
手续?什么手续?林雪音的大脑一片混乱。是结婚手续吗?还是……仅仅是将这个孩子合法化的手续?她不敢问,也无从反抗。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意愿渺小得可笑。
医生再次进来,这次态度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祝贺意味,详细交代了孕早期的注意事项。宋知远沉默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林雪音躺在病床上,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护士帮她调整点滴,听着那些关于“胎儿”、“营养”、“休息”的字眼,只觉得无比讽刺。这个在她最不堪的记忆中降临的孩子,此刻却被赋予了如此“正当”和“重要”的意义。
当天下午,她就被转到了医院后面一栋更为安静、条件也更好的小楼里,说是需要“静养”。
房间宽敞明亮,带着独立的卫生间,窗外是郁郁葱葱的花园,与之前嘈杂的普通病房天壤之别。但这优越的条件,并未让她感到丝毫安慰,反而更像是一个更精致、更难以挣脱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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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音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却已孕育着一个将她与那个男人彻底捆绑的生命。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漫过心头,让她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轻柔。
林雪音没有转头,直到一道温和的女声在床边响起:“雪音同志,感觉好些了吗?”
她这才侧过脸,看到一位穿着素雅、气质雍容的中年妇人站在床边,眉眼间与宋知远有几分相似,但神色却温和得多。是宋知远的母亲。
“阿姨……”林雪音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沙哑。
“别动,快躺着。”宋母连忙按住她,顺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知远都跟我说了。你这孩子,受苦了。”
林雪音鼻子一酸,别开脸去。受苦?何止是受苦。
宋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知远那孩子,从小性子就冷,话少,不会表达。
他父亲对他要求严格,他习惯了把所有事情,包括感情,都当成任务和目标去完成,用的方法……有时候是直接了些,甚至不近人情。”
她顿了顿,观察着林雪音的反应,见她依旧没什么表情,继续温声道:“但他心里……并非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冷硬。他只是,不懂得该怎么对人好。这次的事情,是他混账,委屈你了。可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上了心的,只是用错了方式。”
林雪音闭了闭眼。上了心?用强迫和掌控来表达“上心”吗?她此刻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屈辱中,宋母这番温和的劝解,如同隔靴搔痒,根本无法触及她冰封的内心。她甚至觉得,这不过是来自强势家庭另一种形式的安抚和施压。
宋母见她如此,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养着身体,别多想。孩子是无辜的,也是你们之间的缘分。”她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起身离开了。
出了病房,宋母脸上的温和收敛了些,对等在外面的宋知远道:“看到了?姑娘心里委屈大着呢!你那套强横的手段,用在别处或许行得通,用在真心想过一辈子的人身上,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宋知远眉头紧锁,看着病房门,沉默不语。
“她现在听不进任何话,只觉得我们全家都在逼她。”宋母语气带着责备,“你若是真在意她,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好好想想,该怎么对她,而不是一味地命令和安排。”
宋知远依旧没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听进去了。
母亲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惯有的思维模式。他习惯于掌控和效率,认为提供了最优渥的物质条件和最严密的保护就是“好”。可林雪音的绝望和抗拒,母亲的提醒,都让他隐约意识到,有些东西,似乎不是靠权力和命令就能得到的。
从那天起,宋知远的行为开始出现一些极其细微,却真实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