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音是在一阵温暖而陌生的触感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仓房里黑暗、粗糙的稻草、撕裂般的痛楚和他沉重灼热的呼吸,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想要逃离。
然而,她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结实的手臂紧紧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属于宋知远的、清冽中带着一丝烟草味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衫,一下下敲击着她的背脊。
这与昨夜暴戾的掠夺截然不同,是一种充满占有欲,却奇异地带着一丝安抚意味的禁锢。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圈住她的手臂松开了些,但并未完全放开。然后,她感觉到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有些生涩地、极轻地抚上她散乱在枕上的长发,动作缓慢而迟疑,仿佛在触碰一件极易碎裂的珍宝。
“醒了?”他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低沉沙哑,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丝事后的慵懒,近在她耳畔。
林雪音咬紧下唇,不肯回应,眼泪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洇湿了枕头。
察觉到指尖的湿意,宋知远的动作顿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想用体温驱散她的颤抖和泪水。
“别哭。”他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语气依旧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无措。他从未处理过这样的局面。
他笨拙地用手指去擦她的眼泪,指腹粗糙,动作却尽量放得轻缓。
“跟我回京市,”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紧闭的眼睫,终于说出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决定,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但仔细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结婚。”
林雪音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结婚?在发生了这样不堪的事情之后?他用这种方式毁了她,然后轻描淡写地说结婚?
看着她眼中瞬间涌上的屈辱和愤怒,宋知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明白她的抗拒,但他没有时间了。
他在红旗公社的任务即将结束,归期已定。他不可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放任她离开他的视线。这种可能性光是想想,就让他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暴戾。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方式,将她彻底绑在身边。婚姻,是这个年代最牢固的纽带。
“我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他补充道,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试图让她明白形势的紧迫,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这决定的正确性,“你必须跟我走。”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然而,在看到她眼中光芒黯淡下去,重新被绝望笼罩时,他心底那点因掌控局面而产生的笃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不安。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试图用这种过于亲密的姿态传递一些他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无奈的温热。
“林雪音,”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跟着我,不会让你再吃苦。”
这句话,与其说是承诺,不如更像是一种他所能给出的、最直白的保证。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懂如何温柔呵护,他只知道,他看中的人,就必须在他的羽翼之下,得到最好的安置,不容任何人再欺辱。
他抬起手,用指腹再次抹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依旧生硬,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坚持的耐心。
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照亮了他深邃眼眸中,那复杂难辨的情绪——有不容置喙的决心,有因她泪水而产生的烦闷,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对于这种笨拙靠近的小心试探。
他知道手段不光彩,但他别无选择。在他有限的经验和认知里,这是确保“得到”并且“守住”的唯一途径。至于爱?那个字太陌生,太缥缈,远不如“占有”和“责任”来得实在和可控。
此刻的温情,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安抚。
他帮她整理好凌乱不堪的衣物,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仔细,仿佛在打理一件珍贵的战利品。
当他冰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她肌肤上的红痕时,林雪音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做完这一切,然后用军装外套将她从头到脚裹紧,打横抱起,走出了这间承载了她一夜噩梦的仓房。
外面天光已大亮。清晨的乡村空气清新,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林雪音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隔绝了所有可能投来的目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知青点的,只觉得这段路漫长又短暂,每一步都踩在耻辱和虚脱的边缘。
幸运的是,时间尚早,知青点院子里还没什么人。宋知远径直将她抱回女知青宿舍,放在了她的床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