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三天的防洪任务结束得比预想中更早。雨势减弱,险情得到控制,邻县表示了感谢,提前半天放了人。
宋知远归心似箭。三天的高强度劳作并未让他感到多少疲惫,反而是一种急于见到某个人的焦灼在血液里窜动。
他脑海里反复勾勒着林雪音见到他时,那副又惊又羞、想躲又不敢躲的模样。或许,这次回去,该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他耐心等待和“教导”了这么久,他的小金丝雀,应该更能适应他的亲近了。
卡车在傍晚时分驶回红旗公社。夕阳的余晖给土坯房和田野镀上一层暖金色,但宋知远的心却在下车后迅速冷却下来。
他没有在知青点附近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种微妙的不悦感开始滋生。他径直走向女知青宿舍,恰好碰到端着盆出来的刘晓玲。
“宋同志,你回来了?”刘晓玲看到他,有些惊讶。
“嗯。”宋知远应了一声,目光扫向她身后虚掩的房门,“林雪音呢?”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刘晓玲下意识地站直了些,老实回答:“雪音啊,她……她请假去县城了,说是身体不太舒服,想去县医院看看。”
“去县城了?”
宋知远的眉头瞬间蹙起,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那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地盯住刘晓玲,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什……什么时候去的?”他追问,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就、就今天早上,坐张叔的拖拉机去的……”刘晓玲被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她说可能要去一两天……”
今天早上?一两天?
也就是说,他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计划着离开了?而且特意选在他预计回来的这天?身体不舒服?
宋知远脑海里瞬间闪过林雪音在他离开前那低眉顺眼、轻声让他小心的样子。那双眼睛里,除了依赖,分明还藏着一丝他当时未曾深究的……决绝?
一股被愚弄、被逃离的怒火“腾”地一下窜起,瞬间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宋知远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
不到的,更别提有人敢在他明确表态后,还如此不识趣地试图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好,很好。林雪音,你真是长本事了。
他脸上的线条绷得死紧,下颌角因为咬牙而显得格外凌厉。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刘晓玲几乎不敢呼吸,慌忙找了个借口溜回了宿舍。
宋知远站在原地,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却透不出一丝暖意。他望着县城的方向,眼神阴鸷得吓人。
身体不舒服?他一个字都不信。
这分明是躲他。是那天晚上的吻让她害怕了?还是这三天的分离让她那点可怜的“独立思考”占了上风,觉得能逃开他的掌控?
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的气息暂时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暴戾,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越来越盛。
跑去县城?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印有特殊单位红头的信纸和钢笔,就着昏暗的天光,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找到公社里一个机灵可靠的年轻社员,塞给他一点钱和那张折好的纸条。
“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封信送到县革委会家属院,三栋二零一,陈明远主任手上。”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就说是宋知远给的。”
他不需要知道林雪音具体在哪里,只要她在县城,只要她去找了陈明远,这封信就能准确地落到她手里,或者至少,让陈明远知道他的态度。
做完这一切,宋知远回到男知青宿舍,打水,仔细地清洗掉三天积攒的尘土和疲惫。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军装常服,身姿笔挺,面容冷峻。
他没有像其他刚回来的知青那样倒头就睡,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知青点院子的老槐树下,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守着他的必经之路,也守着他即将归巢的……猎物。
夜色渐浓,繁星点点。宋知远指间的烟头明明灭灭,映照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林雪音,你以为你能躲到哪里去?
我给你的,你可以选择不要。但我想给的,你就必须接着。
既然温水的浸润让你还有力气胡思乱想,甚至试图跳脱,那么……
他不介意让她更清楚地认识到,谁才是她唯一可以依附的存在。
逃避的代价,她很快就会知道。
县城,陈明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