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大会最终在一种极其尴尬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五叔公的发话和宋知远那番逻辑缜密的质问，像两盆冷水，浇熄了大部分人心头被煽动起来的怒火。赵建国骑虎难下，既无法给出合理解释，又不敢再强行给林雪音定罪，只能铁青着脸宣布散会，声称“此事容后再议”。

人群议论纷纷地散去，投向林雪音的目光已然不同，少了许多鄙夷，多了几分同情和好奇。投向赵建国和赵小凤的目光则充满了审视和玩味。

林雪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打谷场的。她只觉得浑身发软，脚步虚浮，像是打了一场耗尽心力的大仗。晚风吹在她脸上，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纷乱。

宋知远……他再一次，以一种强横又出人意料的方式，将她从绝境中拉了出来。

回到知青点宿舍，刘晓玲几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又是后怕又是兴奋。

“雪音，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宋知远太厉害了！还有五叔公！”

“赵小凤和她爹这次算是丢大人了！”

林雪音勉强笑了笑，应付了几句，便觉得疲惫不堪。她借口要洗漱，端了盆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

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看着水中自己晃动的、苍白的倒影，心里那份一直被她强行压抑的依赖感，如同解除了封印的藤蔓，疯狂地滋生蔓延。

她真的……还能继续独自硬撑下去吗？

在赵小凤恶毒的指控面前，在赵建国强势的压迫下，在台下那些或冷漠或敌视的目光中，她是那么的孤立无援，像暴风雨中一株随时会被折断的芦苇。

而宋知远的出现，他沉稳的声音，他犀利的质问，他挺拔的身影……成了她在那片黑暗汪洋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那种被人坚定地、不计后果地护在身后的感觉，太具有冲击力，也太让人……贪恋。

她一直告诫自己要独立，要远离麻烦，可麻烦却一次次主动找上门。如果没有宋知远，今晚的批判大会会是什么结局？她不敢想象。

“水凉，别洗太久。”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林雪音的思绪。她猛地回头，看到宋知远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他怎么来了？

林雪音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端着盆的手有些无措。

宋知远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盆，将里面的水倒掉，然后又从井里打了半盆温水，递还给她。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做了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