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凤公开道歉之后，红旗公社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林雪音的教学工作愈发顺畅，村民们对她客气有加，甚至连李红梅都不敢再当面阴阳怪气。可林雪音的心，却无法真正平静下来。

她不是傻子。赵建国前倨后恭的态度，赵小凤那充满屈辱和怨恨的眼神，都清晰地告诉她，这一切的转变，源于宋知远施加的、她无法想象的“势力”。他能让在本地盘踞多年的大队长如此恐惧，其背景之深，远超她的认知。

林雪音躺在床上，望着糊着旧报纸的屋顶，心里一片冰凉。她想起父亲林国栋，一个市邮局的领导，在普通人眼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可若遇到赵建国这样的地头蛇，恐怕周旋起来也颇为吃力。而宋知远，却能如此轻易地扭转局面。

他到底是什么人？来自京市，在军属大院长大，却来到这偏远的乡下“照顾牛棚的教授”……这本身就不寻常。他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偶尔流露出的冷硬，此刻在她看来，都蒙上了一层复杂而危险的色彩。

林雪音骨子里只是个被娇养长大的女孩，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平平安安地熬到父母把她弄回城，找个安稳的工作，嫁个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丈夫，过回她熟悉的那种平静生活。宋知远的世界，显然离她太遥远，也太复杂了。他那不动声色却能掀起风浪的能力，让她感到不安，甚至有些畏惧。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宋知远。

早上，她特意提早一刻钟出门去学校，避开他可能“顺路”出现的时间。

放学后，她要么借口要批改作业在教室多留一会儿，要么就和刘晓玲她们结伴回去。

当他目光看过来时，她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或者用更加客气疏离的语气说话。

甚至当他像往常一样，默默帮她提重物，或者在她够不到高处的东西时伸手相助，她也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避开，低声道：“不用了，宋同志，我自己可以。”

宋知远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起初是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解决了赵小凤的麻烦后，她反而离他更远了。但很快，他从她那闪烁的眼神和刻意保持的距离中，读懂了她那份小心翼翼的疏远和……畏惧。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郁气在他心底滋生。他帮了她，护了她，却让她怕了他？

他站在知青点院外的老槐树下，看着林雪音和刘晓玲有说有笑地走回来，却在看到他的瞬间，笑容僵在脸上，然后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从他身边掠过，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宋知远的目光沉了下去，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退缩？那不是他的风格。在军属大院长大的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目标明确，主动出击。他看上的，就一定要得到。林雪音的逃避，非但没有让他退却，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更强的掌控欲和占有欲。

既然温和的靠近让她害怕，那就不必再掩饰了。

他不再只是“顺路”等她，而是直接出现在她必经之路上，不容拒绝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当她再次客气地说“我自己可以”时，他会抬起那双深邃的眼，直直地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东西重，我拿。”

他甚至会在她和别的男知青说话时，默不作声地出现在附近，那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往往会让谈话很快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