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远找到了赵建国。

“赵队长，小学不能一直停课。孩子们的教育耽误不得。”

赵建国正为这事烦心，抽着旱烟，眉头紧锁：“我也知道，可这穷乡僻壤，识文断字的本就没几个，谁愿意去教那帮皮猴子？”

“我推荐一个人，”宋知远平静地说，“林雪音同志。”

“她？”赵建国差点被烟呛到，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能教孩子？别把孩子带坏了！”

“林雪音同志是高中毕业，文化水平足够。”宋知远条理清晰地分析，“她只是身体弱，不适应高强度体力劳动，但教书不需要下地。让她去试试，总比让孩子们荒废着强。如果她教得不好，再换人也不迟。”

赵建国沉吟起来。他虽然不满林雪音的做派，但也不得不承认宋知远说得有道理。而且，他那个宝贝女儿赵小凤天天在他耳边念叨林雪音的不是，要是能给林雪音找个事由，让她别再这么“游手好闲”地刺激小凤，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那行吧，”赵建国终于松口，“就让她先去代几天课，看看效果。要是孩子们有意见，或者她教得不好，立马换人！”

“好。”宋知远点点头，转身离开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

消息传到女知青宿舍时，林雪音刚吃完早饭，正在犹豫是再看会儿书，还是去河边走走——她听说河边有一种小野花，秋天开得正好。

“什么？让我去教书？”林雪音惊讶地看着来传话的刘晓玲，手里的小说差点掉在地上。

“是啊！是宋知远向赵队长推荐的你！”刘晓玲一脸兴奋，“这下好了，雪音！不用下地干活了！教书多好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林雪音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不用再去清淤或者晒谷子了。但随即又有些犹豫，教书？她从来没教过孩子，能行吗？那些乡下孩子，会不会很调皮？她管得住吗？

同屋的王丽娜和张招娣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表示羡慕。

“雪音你运气真好！宋知远可真帮你！”

“就是，这下赵小凤得更嫉妒了！”

正说着，赵小凤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冲了进来，脸色铁青，指着林雪音：“林雪音！你凭什么去教书？你连地都种不好，还能教好孩子？肯定是你耍了什么手段，迷惑了宋大哥！”

林雪音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被赵小凤这么一闹，反而平静了下来。她慢悠悠地合上书，抬起那双清澈的杏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赵同志，这是大队的安排，你有意见可以去跟你父亲说。至于我能不能教好，试试就知道了，总比某些人连试试的机会都没有强。”

“你！”赵小凤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得眼圈都红了，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刘晓玲几个都惊呆了，她们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林雪音，怼起人来这么厉害。

林雪音看着赵小凤消失的背影，心里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些茫然。教书…她真的可以吗？那个宋知远，为什么一次次地帮她？她捏着那本《青春之歌》的书页，指尖微微用力。逃避虽然有用，但似乎…也不能一直逃避下去。也许，这是个机会？

她望向窗外，远处是连绵的群山，近处是忙碌的村民。这个她一心想要逃离的地方，似乎正以一种她未曾预料的方式，缓缓向她展开另一条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