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公社小学代课的事情，林雪音最终还是应承下来了。毕竟比起下地干活，教书显然是个轻松体面太多的选择，她没有理由拒绝。只是，这事儿并不急在一时，那位请假的张老师刚走，学校停课几天也无妨。

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县城。

来红旗公社快半个月了，她带来的点心零嘴消耗得飞快，麦乳精也见了底，嘴巴里早就淡得没味了。更重要的是，临行前父亲林国栋曾私下塞给她一个地址和名字，叮嘱她若遇到实在难处，可以去县城找这位“陈伯伯”。父亲当时说得含蓄，只说是旧识，在县里有些门路。

之前她想着能靠自己应付，便没把这茬儿放在心上。如今经历了农活的折磨和赵小凤的刁难，她觉得自己是时候去拜访一下这位“陈伯伯”了，至少混个脸熟，说不定将来真有用得着的地方。

去县城那天，天还没亮林雪音就爬起来了。她特意换了身半新的蓝色列宁装，虽然也是棉布料子，但剪裁合体，衬得她腰身纤细，比平常穿的肥大劳动服精神了许多。她还偷偷抹了点带来的雪花膏，淡淡的香气让她心情都明快了几分。

赶到公社大院门口时，拖拉机已经等在那里了，车斗里坐着几个同样要去县城的社员和知青，其中包括李红梅和另外两个不太熟的女知青。李红梅看到精心打扮过的林雪音，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开拖拉机的正是上次接她的老张头，看到林雪音，咧嘴笑了笑：“林知青，去县城啊？快上来，坐稳喽！”

路途果然如刘晓玲所说，颠簸不堪。林雪音紧紧抓着车斗边缘，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同车的人似乎早已习惯，还能在颠簸中谈笑风生。李红梅更是故意大声说笑，眼角余光不时瞟向脸色发白、强忍不适的林雪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好不容易熬到县城，已是日上三竿。拖拉机停在县革委会大院门口，老张头交代下午三点准时在这里集合返回，便开着拖拉机去拉物资了。

双脚重新踏上平坦的县城街道，林雪音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县城不大，只有两条主要街道，灰扑扑的建筑，墙上刷着各式各样的标语。但比起红旗公社，这里已然是“繁华”所在了。路上行人多了，自行车叮铃铃地穿梭，偶尔甚至能看到一两辆绿色的吉普车驶过。

林雪音没急着去供销社，她的第一个目标是——国营饭店。

循着空气中隐约飘来的食物香气，她很快找到了位于十字路口的那家“红旗国营饭店”。推开厚重的棉布门帘，一股混杂着油烟、饭菜和人多特有的暖烘烘的气味扑面而来。大厅里摆着十几张八仙桌，几乎坐满了人，人声鼎沸。

林雪音找了个靠墙的角落空位坐下，看着墙上挂着的木质菜单牌，眼睛都亮了。

“同志，吃什么？”一个系着白围裙、脸色淡漠的服务员走过来，手里拿着小本子。

“要一份红烧肉，一份西红柿鸡蛋汤，二两米饭。”林雪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红烧肉！她梦里都在想念的浓油赤酱！

“粮票四两，肉票半斤，一块二毛钱。”服务员麻利地报出价格。

林雪音从容地从随身挎包里拿出母亲准备的全国粮票和钱。当香喷喷、油亮亮的红烧肉和热气腾腾的米饭端上来时，她感觉自己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像样的一顿饭了。

她小口却迅速地吃着，软糯的五花肉入口即化，酸甜的西红柿汤滋润着干渴的喉咙。这顿久违的美味，让她几乎有种想哭的冲动。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她旁若无人享受美食的模样，与周围大多穿着朴素、点菜节俭的食客形成了鲜明对比，引来了不少侧目。但她浑然不觉，或者说并不在意。

吃饱喝足，林雪音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她按照计划，先去了县供销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