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杀青返校后的第一个周二,深红剧场学院的老图书馆里弥漫着旧书纸张和灰尘的气味。下午两点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彩色光斑。
易临喻和习攸坐在三楼文史区靠窗的长桌旁,面前摊着《中国电影史》和一堆笔记。他们需要补上拍摄期间落下的课程,而秦淞和祁思在楼下导演系资料室查胶片冲洗的资料。
“这场戏的光源设计……”易临喻用铅笔在分镜草图上标注,“需要模拟傍晚五点的侧逆光,但图书馆里这个时间自然光不够——”
他的话停住了。
习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隔了两排书架的自习区,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背对他们坐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朝着过道方向。屏幕上正在播放某种不适合在公共场合出现的内容,虽然戴着耳机,但页面上的画面清晰可见。
一个抱着书的女生从旁边经过,猛地停住脚步,脸唰地红了,低头快步绕开。打扫卫生的阿姨推着清洁车过来,朝屏幕瞥了一眼,皱紧眉头,转身换了条路线。
易临喻的脸色沉下来。他合上笔记本准备起身,习攸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我去。”习攸说。
他站起来,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厚厚的《西方戏剧全集》,朝那个方向走去。脚步很轻,但在寂静的图书馆里依然清晰。
男生完全沉浸在屏幕里,没注意到有人靠近。直到习攸走到他身侧,用那本厚书自然地、平稳地盖住了笔记本屏幕的上半部分——刚好遮住那些不该出现在公共视野里的画面,但没碰到电脑,也没碰到男生的手。
男生猛地抬头,表情从茫然迅速转为恼怒:“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附近几个自习的学生抬头看过来。
“这里是图书馆。”习攸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公共空间。”
“我看我的,关你什么事?”男生伸手要推开那本书,但习攸的手按在书脊上,力道不大,却稳得让人推不动。
“如果现在从这儿路过的是你母亲,”习攸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是你妹妹,或者你未来愿意尊重爱护的人——你也觉得不关她们的事吗?”
男生的脸涨红了,一半是羞愤,一半是被戳破的难堪:“你……你少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习攸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透出一种罕见的锋利,“性不可耻,可耻的是强迫他人参与你的私密。”
这句话像一把薄而冷的刀,切开了空气里黏稠的尴尬。
周围几个原本想避开的学生停下了脚步,远远看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抱紧了怀里的书,另一个男生悄悄举起了手机。
易临喻这时走了过来,站到习攸身侧。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身高和肩宽本身就成了某种无声的边界。
祁思和秦淞也从楼下上来了,显然是收到了谁的消息。祁思扫了一眼屏幕被遮住的部分,立刻明白了状况。他转身对围观的几个学生说:“别拍了,散了。给人家留点处理问题的空间。”
秦淞则走到图书馆管理员的位置,低声说明了情况。
男生的气势彻底垮了。他看了看习攸平静却不容退让的眼神,看了看易临喻沉默的压迫感,又看了看周围逐渐增多的人群视线——那些视线里没有好奇,只有谴责。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动作粗鲁地拔掉电源线,把电脑塞进背包里。站起来时肩膀撞到了桌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多管闲事……”他嘟囔着,快步朝楼梯口走去,背影狼狈。
习攸看着他离开,然后弯腰捡起那本《西方戏剧全集》,轻轻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还在附近的学生们:
“都回去学习吧。”他说,“记住——懂得尊重边界的人,才配谈自由。”
人群渐渐散了。图书馆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短暂对峙的余震。
四人回到原来的位置。易临喻给习攸倒了杯水,手有点抖。
“你刚才……”他低声说,“太直接了。”
“直接才有效。”习攸喝了口水,“迂回反而会让对方觉得有争辩空间。”
祁思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我同意习攸的做法。这种事儿就不能给脸,你给一点缝隙,他就觉得能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