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簪子……”
“当了。” 习攸打断他,声音很轻,“换了点药。但没什么用。”
易临喻从怀里摸出那支簪子——裂了的珍珠簪。他看不见,但他摸得到裂纹。他把簪子递过去:
“我赎回来了。但摔裂了。”
习攸接过簪子。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手,把裂了的簪子,插进自己沾血的乱发里。
“……正好。” 他说,“裂的簪子,配裂的世道。”
易临喻的眼泪涌出来,浸透绷带。他抱住习攸,抱得死紧,像要把他嵌进骨头里。
“我给你点了盏灯。” 他在习攸耳边说,每个字都在抖,“就在你身后。很暖。你看得见吗?”
习攸在他怀里抬头。他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惨白的灯光,和空荡的黑暗。
但他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点头:
“看得见。”
“暖吗?”
“暖。” 习攸闭上眼睛,“像小时候,练功练到半夜,你偷偷给我留的那碗红糖水。”
易临喻嚎啕大哭。那不是表演,是祁思这个人,在为武生哭,也在为自己哭。
而习攸——习攸在他怀里,开始唱。唱《牡丹亭》,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声音很轻,气若游丝,但每个字都清晰。
唱着唱着,血从嘴角流出来。但他没停,一直唱,唱到那句“良辰美景奈何天”时——
声音断了。
头垂下来,靠在易临喻肩上。
手松开,那支裂了的簪子掉在地上,珍珠碎成两半。
灯光在这一刻开始变化——易临喻推动调光轮,那束惨白的光,渐渐泛起暖黄。很淡,很虚假,但温柔地笼罩着台上相拥的两个人。
然后,光慢慢收,收到最小,只照亮地上那两半珍珠。
最后,灭。
全场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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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黑暗中,只有秦淞敲键盘的声音——他在记录刚才即兴的台词。敲了很久,他停住,说:
“裂的簪子,配裂的世道——这句留着。”
声音从舞台上传来,还带着哭腔:“……嗯。”
习攸的声音很轻:“我嘴里含了血包,真咽了点,呛到了。”
易临喻立刻从控台后冲出来,跳上舞台。他摸黑找到习攸,扶住他:“吐出来。”
“吐了。”习攸咳嗽两声,“……没事。”
灯光重新亮起,只是普通的顶光。四个人站在台上——易临喻眼睛通红,习攸脸上血妆斑驳,祁思扶着他,秦淞抱着笔记本站在台边。
没人说话。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死亡的余温。
许久,易临喻说:
“这戏成了。”
秦淞点头:“成了。”
看着习攸的脸,看着那些血和胭脂混在一起的痕迹。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一点,但擦不干净,反而抹得更开。
“像真的。” 他说。
“只是戏。” 习攸说。
“但戏都是真的。” 祁思说,“真的怕,真的痛,真的……舍不得。”
秦淞合上笔记本。他看着台上三个人,看了很久,然后说:
“这戏排完了,下面该排我们的人生了。”
易临喻转头看他:“怎么排?”
“像排戏一样排。” 秦淞说,“认真,投入,明知是悲剧也演到底。”
“然后呢?”
“然后等幕落。” 秦淞走到台边,伸手,祁思拉他上台,“但幕落之前,要把每一句台词,都说给该听的人听。”
四个人站在舞台上,站在《残妆》的布景里,站在生与死的虚构边界上。灯光照着他们年轻的脸,照着脸上的泪、血、汗。
易临喻握住习攸的手。祁思握住秦淞的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易临喻说,“幕落之前,一句都不许少。”
“一句都不少。” 习攸重复。
远处传来深红剧场学院的钟声——午夜十二点。老建筑在钟声里轻轻震颤,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就在这声叹息里,残妆完成了从“戏”到“誓”的最终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