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红剧场学院,小剧场,第一次全要素联排。
晚上七点整,观众席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暗地亮着。舞台上是完全体的《残妆》——灯光、音效、道具、服装,全部到位。空气里有松香味(祁思点的安神香)、化妆品的脂粉味、还有老建筑特有的陈木潮气。
易临喻坐在控台后,手指搭在调光轮上。他面前有四个监视器:舞台全景、习攸特写、祁思特写、观众席空镜。耳机里传来秦淞的声音,从音控台那边传来:
“开场三十秒后进环境音,蝉鸣压低,加远处戏班的锣鼓声,要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收到。”易临喻说。
舞台上,大幕还没开。但能听见幕布后的动静——习攸最后一次调整水袖,祁思检查腰间的道具枪。他们的呼吸通过胸麦传到控台,清晰得像在耳边。
祁思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各部门最后确认。”
“灯光就位。”
“音效就位。”
“道具就位。”
“演员就位。”
安静。长达十秒的安静。然后祁思说:
“《残妆》第一次全要素联排,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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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戏班夏夜
幕布拉开。
光起——是易临喻调的“回忆光”,暖黄,带一点点褪色的昏黄滤镜,像老照片。习攸(青衣)坐在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头。长发是真的,祁思不许他用假发了,说“真的头发才有生命”。
易临喻(武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梳头。看了很久,才说:
“你这头发,比我的枪穗还软。”
习攸没回头,从镜子里看他:“枪穗是死物,头发是活的。”
“活的也会死。” 易临喻走进来,手指卷起他一缕发梢,“戏班散了,人各东西。你这头发……还能梳几天?”
习攸梳头的手停住了。他看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然后说:
“散的是戏班,不是戏。只要还有人唱,戏就活着。”
秦淞在音控台后闭着眼听。这句是他写的,但习攸念出来时,他心脏还是紧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写这个本子的初衷——不是为得奖,是为说一句话:有些东西,不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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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离别前夕
灯光转冷。从暖黄转到月白。
易临喻在收拾行李,动作很重,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习攸坐在床边,看着他收拾。两人不说话,只有布料摩擦声、兵器碰撞声。
最后易临喻拿起那支红缨枪,手指摩挲枪穗。他说:
“这穗子旧了。”
习攸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没看枪,看的是他的眼睛:
“旧了也是红的。就像人走了,也还是那个人。”
易临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紧:“跟我走。”
“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只要不在戏里活着。”
习攸笑了。那是个很苦的笑:
“我们这种人,不在戏里活着,在哪儿死?”
灯光在这一刻收束——收到只照亮两人相握的手,和那支旧红缨枪。然后暗场。
黑暗中,易临喻在控台后深呼吸。他的手心全是汗。这一幕的灯光他改了十七遍,还是觉得不够——不够表达那种“想抓住但抓不住”的绝望。
秦淞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灯光留久一点。手松开的时候,光再灭。”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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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战场重逢
全剧高潮。
灯光是惨白的,像失血过多的脸。音效是远处的炮火,闷响,像大地的心跳。
(武生)跪在战壕里,眼睛上蒙着染血的绷带。他侧着头,在听——听风声,听远处的惨叫,听……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踩着碎石,踩着泥泞,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然后他闻到了——血腥味,混着极淡的、几乎散尽的脂粉香。
他颤抖着伸出手。手在空中摸索,终于碰到一个人的脸。湿的,黏的,有液体在往下流。
“你这胭脂……”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画花了。”
习攸(青衣)跪在他面前。他脸上的妆真的花了——血从额角的伤口流下来,混着汗,把胭脂冲成一道道淡红的泪痕。但他笑了,笑着抓住易临喻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不是画花了。是日子久了,妆自己会褪。”
易临喻的手指摸到他的头发。长发散着,沾满了血和泥,簪子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