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最后一天。

空气中的焦灼感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教室里不再是埋头苦读的沙沙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安静，偶尔夹杂着几声低低的交谈和翻书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疲惫。

这是最后的冲刺，也是最后的煎熬。

易临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抱着最后几页复习资料死记硬背，也没有对着错题本唉声叹气。他只是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笔，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没心没肺的笑意。

“临喻，你还笑得出来啊？”后座一个男生探过头来，一脸愁容地看着他，“明天就高考了，你真一点都不紧张？”

易临喻嘿嘿一笑，停下转笔的动作，拍了拍后座男生的胳膊：“紧张啥？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再说了，该学的我都学了，剩下的就看发挥了。”

他说得轻松，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后座男生显然不相信，翻了个白眼：“你学了？我可没见你这三天做几道题，天天上课要么睡觉，要么就跟你同桌习攸‘咬耳朵’，我看你啊，心也太大了。”

易临喻不置可否，只是神秘地眨了眨眼：“这你就不懂了吧，学习这事儿，讲究的是效率，不是时间。”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习攸终于从书本里抬起了头。

习攸是他的同桌，也是班里乃至整个年级的传奇。永远的年级第一，永远的冷静自持。他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学习机器，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一丝天生的疏离和审视。

此刻，这台“学习机器”正用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地瞥了易临喻一眼，没说话，然后才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英语作文范文。

易临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后座男生怀疑而升起的小不爽，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他凑过去，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早啊，学霸同桌。”

习攸没理他。

易临喻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今天最后一天了，要不我们放松一下？晚上出去吃顿好的？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烧烤店……”

“你还有心思吃烧烤？”习攸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把你昨天做的那套数学卷子拿出来，我再给你讲讲最后那道附加题。”

“哎呀，那道题太难了，估计考不到，别浪费时间了。”易临喻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再说了，我都会了，真的。”

习攸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审视：“你会了？”

“那当然！”易临喻拍着胸脯保证，眼神亮晶晶的，“我是谁啊，一点就透！”

习攸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看书，声音平淡无波：“随你。”

易临喻看着他不再理自己，心里有点小得意。

他当然不是在吹牛。

这三天，对他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三天，也是涅槃重生的三天。

那天在小花园里，习攸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和那句石破天惊的“你最聪明了，我的宝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脑袋，也点燃了他心中那团名为“不甘心”的火焰。

从那天起，易临喻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习攸拿着鞭子在后面抽着才肯动一下的学渣。他开始主动学习，而且是近乎疯狂地学习。

白天，他会认真听老师讲的每一个知识点，即使是那些他以前觉得天书一样的东西，他也强迫自己竖起耳朵听。他会把习攸讲过的每一道题，都工工整整地抄在笔记本上，一遍遍地看，直到那些公式和解题思路在他脑子里形成肌肉记忆。

晚上，宿舍熄灯后，他会躲在被子里，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刷题刷到凌晨一两点。手机里存满了各种学习APP和网课视频，那些曾经被他用来打游戏、看小说的时间，现在全都变成了学习的战场。

他这么拼，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习攸。

他想追上习攸的脚步，想和他站在同一片天空下，想让那句“你最聪明了，我的宝贝”不仅仅是一句安慰，更是一句事实。

他知道习攸对他好，好到愿意牺牲自己宝贵的复习时间来给他讲题，好到会笨拙地安慰他，好到会……主动抱他。

这份好，重逾千斤，他不能辜负。

所以，他把所有的玩乐心思都收了起来，把所有的聪明才智——虽然以前都用错了地方——都一股脑地投入到了学习中。

他的进步是惊人的，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原来，当一个人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强大的动力时，潜力真的是无限的。

只是，他没有把这份进步表现出来。

在习攸面前，他依旧是那个有点跳脱、偶尔犯迷糊的易临喻。他怕自己表现得太“学霸”，会让习攸觉得自己不再需要他了，会失去现在这种亲密的、被他“罩着”的感觉。

他享受这种感觉，也贪恋这种感觉。

所以，他选择了隐藏。

他想在高考这个最终的赛场上，给习攸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想看到习攸在得知他成绩时，那种清冷的脸上露出震惊和……骄傲的表情。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易临喻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易临喻，习攸！”班长拿着一摞准考证走了过来，“过来领一下你们的准考证和考场须知，明天千万别忘带了！”

“来啦！”易临喻率先站起来，接过自己和习攸的准考证，顺手把习攸的那份也递了过去，“喏，学霸，你的。”

习攸接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信息，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透明的文件袋里。

易临喻也看了看自己的准考证，上面的照片把他拍得有点傻气，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目光落在“考场号”和“座位号”上，心里默默记下。

他的考场和习攸的考场，隔着一栋楼。

有点小失落，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省得考试的时候总想回头看他，分心。

“明天加油。”习攸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易临喻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清冷的眼眸。他从里面看到了一丝真诚的鼓励。

“嗯！你也是！”易临喻用力地点点头，笑得一脸灿烂，“我们一起加油！”

习攸看着他阳光灿烂的笑脸，眼神柔和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教室，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