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攸习攸,借支红笔!”
易临喻的胳膊肘在桌肚里轻轻撞了撞身旁的人,声音压得像蚊蚋振翅,混在午后教室的试卷翻动声里。窗外的蝉鸣被毒辣的日头烤得发黏,缠在窗棂上不肯散去,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呀转着,扇出的风裹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霉味,吹得他后颈的碎发乱飞。他指尖攥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指节都泛了白,眼神却亮得像藏了团小火焰,直勾勾盯着同桌。
习攸正低头演算导数题,笔尖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划过清脆的声响,每一道演算步骤都写得规整利落,连辅助线都透着股学霸特有的严谨。听见动静,他头都没抬,从笔袋里摸出支红笔,精准地拍到易临喻面前,声音清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别闹,老王盯着呢。”
“知道知道,就借个笔,又不干嘛。”易临喻嘿嘿一笑,抓起红笔就在便利贴上乱划。他的字迹张扬得快要冲破纸边,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习攸的笔顿了一下,眼角余光瞥见那团红色纸筒,无奈地叹了口气,趁老师专注板书的瞬间飞快展开。看清上面的字——“紧急任务:亲口说‘真的爱我’!学霸欠学渣的,概不赊账
”——他的耳廓“唰”地就红了,像被滚烫的烙铁烫了一下,飞快瞪了易临喻一眼:“幼稚。”
“才不幼稚!”易临喻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习攸的耳廓,像羽毛挠得人发痒,“上次你发烧39度,我翻墙出学校给你买退烧药,被门卫大爷追了三条街,鞋都跑掉一只,最后还是光着脚把药送到你家楼下的,你当时明明说我靠谱!”
“那是两码事。”习攸用气音压得极低,转回头继续做题,握着笔的手指却悄悄蜷缩了一下,连带着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细微的墨痕,“上次模考你数学才考58分,全班倒数第三,还有闲心想这些有的没的?”
“别扯成绩!一说到这你就转移话题!”易临喻垮了脸,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又扯了张便利贴唰唰写着,“那下课说?就一句!说完我保证乖乖刷题,绝不打扰你学习,还帮你带一周的早饭——加你最爱的鸡蛋,每天都是刚煮好、流心的那种!”
“你这条件开得倒挺诱人,但该拒绝还是要拒绝。”习攸瞥了眼纸条,没接,只是侧头用口型对他说,“上课说这个不合适,同学听见了不好。”
“怕什么?咱们班谁不知道咱俩关系好?再说了,说句爱我又不丢人!你是不是就是不想说?”易临喻不服气,把纸条硬推到习攸面前。
“我没那么说。”习攸的耳根红得更厉害了,赶紧把纸条收起来揉成小团,“先上课,放学再说行不行?”
“不行!我就要下课说!”易临喻梗着脖子,像头倔强的小牛,“你要是下课不说,我就……我就把你上次藏起来的漫画书全告诉老师!”
“易临喻你幼不幼稚?”习攸被他气笑了,压低声音警告,“那漫画书是我借同学的,你敢告状试试?”
“那你就说爱我!”易临喻寸步不让,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二选一,你自己选!”
两人正低声拉扯,讲台前的老王突然提高音量:“易临喻!!!!这道题的解题思路说一下!”
易临喻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求助似的看向习攸。习攸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用口型对他比:“构造函数,求导判断单调性。”
“构、构造函数,求导判断单调性!”易临喻照着复述一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老王皱着眉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习攸,眼神里满是“我早就知道”的了然,挥挥手让他坐下:“下次上课专心点,别总盯着同桌看,习攸的脸又不能当题做。”
全班同学“哄”地一声笑了出来,易临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趴在桌子上装死,桌肚里的手却悄悄掐了习攸一把:“都怪你!害我被老师点名还被嘲笑!!”
“明明是你自己上课不专心,还好意思怪我?”习攸忍着笑,趁老师转身板书,递给他一张纸条,“上课安分点,下课我就满足你,别再被点名了,不然下次不给你讲题了。”
“真的?你可不许骗我!”易临喻眼睛一亮,立刻精神起来,在纸条背面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还特意给小人画了个竖起的大拇指,偷偷塞回习攸手里,“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不过茶叶蛋还是要加的!”
“知道了,少不了你的。”习攸无奈地摇摇头,继续低头做题,只是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剩下的半节课,易临喻难得安分了许多,只是偶尔用胳膊肘轻轻撞撞习攸的胳膊,或者趁老师不注意,偷偷在草稿纸上画习攸的侧脸,画得歪歪扭扭,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笔袋。习攸表面上专注做题,实则注意力总被身旁的动静牵扯,写几道题就忍不住用余光瞥一眼易临喻,见他难得老实,嘴角的笑意就藏不住。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老王抱着教案刚走出教室,易临喻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凑到习攸耳边,声音里满是期待:“习攸习攸!现在可以说了吧?不许反悔!”
“急什么?”习攸收拾练习册的动作顿了顿,周围同学正讨论着刚才的压轴题,喧闹声裹着蝉鸣从窗外涌进来,“在这里说?人太多了。”
“不然呢?你想反悔?还是你根本不爱我,只是骗我上课安分?”易临喻挑眉,故意逗他,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你不承认我就闹到底”的架势。
“别胡说。”习攸瞪了他一眼,却没推开凑过来的人,伸手拎起他的胳膊:“跟我来,找个没人的地方。”
易临喻立刻喜笑颜开,乖乖跟着习攸往走廊拐角走,那里少有人来,只有墙皮和爬山虎,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刚站定,易临喻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快说快说!我等着呢!”
习攸深吸一口气,看着他满脸期待的样子,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小狗,心里的那点窘迫渐渐被柔软取代。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得像耳语:“……真的爱你。”
“什么?我没听见!声音太小了,跟蚊子叫似的!”易临喻立刻竖起耳朵,故意装作没听清,还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习攸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