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攸!你镜头再往左边挪挪,我想看你书桌上那盆小苍兰——就上次你说总掉叶子的那个。”
视频框里的易临喻半个身子都探在镜头前,校服领口还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额前碎发被他随手抓得有些乱,却挡不住眼里亮得像浸了星光的笑意。十月末的晚风早带了凉意,可他身后窗外的路灯暖黄,把他侧脸的轮廓烘得软乎乎的,连说话时尾音里都裹着点没散的热意。
习攸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镜头果然往左偏了偏。书桌一角的白色瓷盆刚好露出来,三两支细弱的苍兰立在里面,叶片边缘确实泛着点不健康的浅黄,像被抽走了力气似的蔫着。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平稳得没什么起伏,“昨天浇了水,还是这样。”
“是不是光照不够啊?”易临喻立刻皱起眉,手指在屏幕上点点戳戳,像是想穿过电流去碰那几片叶子,“你们家阳台不是朝东吗?早上太阳最好的时候,你把它搬过去晒会儿试试。我妈说植物跟人一样,得晒太阳才活得精神。”
习攸“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屏幕里易临喻的脸上。对方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养花的注意事项,从浇水的频率说到施肥的种类,连“记得别用太多肥,会烧根”这种细节都没落下。明明是高三生,刚结束一整天的补课,却还有精力把注意力放在一盆快蔫掉的花上。习攸看着他张张合合的嘴,忽然觉得手机屏幕有点发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机身边缘,那点热度顺着皮肤往心里钻。
“对了,”易临喻忽然话锋一转,从书桌旁站起身,镜头跟着晃了晃,能看到他房间里贴满的球星海报,“明天放假,我去你家楼下接你?咱们去图书馆刷题吧,你上次说的那本数学压轴题集,我托我哥在市区书店买到了。”
习攸的指尖顿住了。他没立刻回答,目光落在书桌抽屉的方向——那里锁着一个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活着好像没什么意思”,是上周模拟考砸了之后写的。窗外的夜色更浓了,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微弱的求救信号。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明天……我可能要帮我妈去医院拿药。”
“拿药?阿姨怎么了?”易临喻的声音瞬间绷紧,刚才的笑意全没了,整个人都凑得更近,“严重吗?要不要我陪你去?我早上没什么事,还能帮你排队。”
“不用,”习攸避开镜头里易临喻担忧的目光,低头看着桌角的阴影,“就是老毛病,高血压,拿了药就回来。图书馆……下次吧。”
视频里沉默了几秒,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交织在一起。习攸能想象到易临喻现在的表情,大概是皱着眉,嘴角往下撇,像只被人冷落的大型犬。他心里有点发紧,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听见易临喻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轻快,“行,那下次就下次。不过你得答应我,要是拿药的时候人多,或者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发消息,知道吗?”
“嗯。”习攸应着,抬眼重新看向屏幕。易临喻果然在笑,只是眼尾好像有点红,大概是刚才皱眉头的时候压的。他正拿着一支笔在手里转,转得飞快,“那咱们现在聊点别的吧?你今天补课的时候,物理老师是不是又点名让你回答问题了?我看你同桌在群里说,你站起来的时候,后排男生都在偷偷抄你笔记。”
习攸想起下午的物理课,老师确实叫了他,还夸他解题思路清晰。可他当时没什么感觉,只觉得那些公式和定理像冰冷的符号,拼不出一点温度。他没接易临喻的话,反而问:“你今天英语作文写的什么?”
“写的‘我的愿望’啊,”易临喻立刻来了精神,笔也不转了,掰着手指头数,“我写了三个愿望,第一个是高考能跟你考去同一个城市,第二个是暑假咱们去海边看日出,第三个是……”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镜头,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第三个是,习攸能一直幸福。”
习攸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看着屏幕里易临喻认真的眼神,那眼神太亮了,亮得让他不敢直视,好像能看穿他藏在心里的所有阴暗和懦弱。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也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不说话了?”易临喻歪了歪头,伸手戳了戳屏幕里习攸的脸,“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愿望太俗了?但我就是这么想的啊,你一直幸福就好。不管是考大学,还是以后工作,哪怕是以后……”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笑了笑,“反正你得一直幸福。”
习攸的视线开始模糊,他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窗外的风还在吹,玻璃上的落叶被吹走了,露出一片漆黑的夜空,连颗星星都没有。他吸了口气,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易临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