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迅速上前检查,沉声道:“考虑胃出血,建议胃镜。”
宋辞下意识望向顾沉,生怕他拒绝。
顾沉已痛得说不出话,只抓着宋辞的袖子,那双眸子死死盯着宋辞,仿佛要将他盯穿。
宋辞强压心口翻涌的情绪,低声安抚:“我不会告诉琪安的,放心。”
顾沉这才微微颔首,缓缓松开手。
宋辞僵立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床上那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医生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值,眉头紧蹙:“他这样做不了。”
宋辞脱口而出:“那怎么办?”
医生没好气地把他赶开:“不相干的人不要在这里碍事。”随后继续吩咐,“立刻补液、吸氧,先稳定住!”
护士立刻将氧气面罩扣在顾沉的口鼻处,冰冷的氧气迅速送入肺部。另一名护士手法娴熟,迅速扎针,生理盐水顺着管路流进身体,手上的皮肤因为冰冷的液体变得更加雪白。
宋辞被硬生生赶到门外,他甚至不能站在门口看,因为会挡住进出的护士。
“推过去,我先去准备。”话音落下,一道白影已快步消失在门外。
他站了不知道多久,顾沉终于被推出房间,他的脸色看上去终于不这么痛苦,只是依旧苍白。
顾沉没有看他,眼珠子连动一下都困难。失血让他渐渐意识模糊,他强撑着让自己不要睡去。
有护士察觉了他的异样,喊着他的名字,催促他不要睡着。
他费力地眨了两下眼睛,表示自己听见了。
头顶的灯一盏盏往后掠过,直到被推进那间冰冷的房间。
白炽灯光冷冷洒下,胃镜室内已是一片紧张忙碌。
他被抬上手术台。镇静药液顺着静脉缓缓注入,冰凉的触感在体内蔓延。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睁大双眼,呼吸急促。
护士正俯身给他贴胶布,立刻按住他的手腕,低声安抚:“怎么了?别乱动。”
另一名护士迅速固定住他摇晃的头部,将氧气面罩扣紧,轻声引导:“深呼吸……吸气,呼气……”
可床上的人仍不安分,像是要拼命挣扎着起身,嘴里含糊地呢喃着什么。
“别动。”有人上前牢牢按住他的手脚。
“怎么回事,心率又不好了。”有人喊。
“别怕,睡一觉就好了,放松一点。”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安慰。
他没有力气挣扎,只能倔强地睁着眼。呼吸渐渐沉缓,眼皮终究抵不过沉重,缓缓阖上。意识像坠入深海,一寸寸下沉,世界化为模糊的黑暗。
耳边的声音逐渐遥远,医生低沉的吩咐、器械的金属摩擦声,全都像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
最后的片刻,他仍倔强地皱着眉。
下一秒,眼皮彻底阖上,长长的睫毛在颤动中安静下来。
监护仪滴滴作响,屏幕上的数值跳动着,取代了他最后的清醒。
宋辞在内镜室外守着,空旷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灯管嗡鸣,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刺得他心口一跳。他下意识地接起电话,声音机械而僵硬。
“顾沉呢?”
电话那头冷不丁的追问,让他呼吸一窒。宋辞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尽力维持职业的镇定:“顾总在忙,我让他稍后回复您。”
沉默在听筒中蔓延开来,几秒之后,“滴”地一声挂断,留下只有电流声的寂寞。
宋辞缓缓放下手机,靠在墙壁上,双臂交叉胸前,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口一沉又沉,恨不得透过门缝看清里面的情况。
电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却连头都没抬。他在医院待久了,见惯了这种忙碌与紧张,但心里的弦依旧绷得极紧。
直到那双利落的皮靴停在他面前,他才抬眼。
“陆小姐。”他有些意外,陆琪安是怎么猜到的。
她的声音颤抖,却强撑冷静:“你不是说人在忙吗?”短短几个字,像乌云压下,逼得人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