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地面的水渍中,发出极轻的声响,让那男人浑身发紧。
“你……你想干什么?”男人的声音发颤,像破风箱般忽高忽低,“我把钱都交出来还不行吗?放过我,我给钱你。”
顾沉垂着头笑了,肩膀微微抖动,那笑意却冷得像刀锋贴在颈侧:“给我钱?”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男人脸上,冰凉得像海底的水,“知道我是谁吗?”
男人似乎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慌乱中盯着顾沉英俊却冷冽的面容,在港口的昏灯下,那张脸被映得苍白得像地狱里走出的恶鬼。男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你不是严氏的人,那你是?”
“跟你没什么关系。”顾沉的语调里,连一个字都透着漠然。
“那你是想让我害严氏?”男人的嗓音陡然拔高,手脚被束缚着却还是本能地往后缩,“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顾沉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这个男人明明是卷款跑路的叛徒,嘴里却说得好像被人逼着去背叛。他懒得与之辩驳,退开了两步。
下一瞬,几个人同时上前,棍棒和肉的碰撞声在空旷的仓储区里炸开。那声音闷实而凌厉,每一记都像能击碎骨头。
男人痛苦地翻滚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别打了!别打了!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看好他。”顾沉双手插在风衣口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转身的瞬间,海风掀起衣摆,像一张锋利的黑色刀刃。
阿源立刻上前,挥了挥手:“带走。”
两名黑衣人架起奄奄一息的男人,消失在夜色尽头。
港口恢复了寂静,只剩海浪声一遍遍拍打着岸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沉没有回家休息,而是直奔陆琪安家。
他坐在车上,不敢闭眼,只是看着楼上。
陆琪安在楼上看见了他的车,也看见了他的消息。
可她还生着气,顾沉简直毁掉他们的宝贵体验,她离开窗边,不再看。
顾沉一直等到中午,他知道她已经醒了,只是不愿意见他。
这种感觉像是在被凌迟,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坐立难安,他也不敢离去。
“顾总,真的不去吃饭吗?”司机小心地问。
“你先去吧,我下车等。”
“我不是这个意……”话还没说完,关门的声音已然响起。
顾沉走到门前,鼓起勇气按一下门铃。
什么都没发生。
他插着口袋,在门前一直绕着圈子。
怎么还不走,陆琪安今天还是不想原谅他,可也舍不得他就这样干等着,他肯定还没吃饭。
她心神不宁地走上三楼,看着顾沉一直在门前转圈,就是不愿意离去,他今天穿了一身黑长风衣,他这是从哪里过来的?
如果不是他开着豪车又衣着光鲜,保安估计早就来赶人了。
算了,算了,原谅他这一回吧?
人谁无过?
她从楼上小跑而下。
顾沉听见了门后传来声音,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
咔,门开了。
“进来吧。”
他扯出一个开心的笑,抬腿跟进。
“琪安,谢谢你还愿意见我……”
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陆琪安转身,身后那人已经倒在地上。
“顾沉!”
门没有关,司机闻声赶来,他在门口看了一眼,“陆小姐,我能进来吗?”
“快来帮忙。”陆琪安几乎是在吼,都什么时候了,顾沉的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司机进门将他扶进屋,“可能是低血糖。”
他们将人放在沙发上。
“我去拿糖水。”陆琪安转身跑进厨房。
很快她端出来一碗糖水,司机抱着顾沉。
勺子刚碰上他的唇,他的头便垂落下来。
司机赶紧将他的头抬起。
糖水洒在他的衣服上。
陆琪安来不及计较,继续给他喂,可他闭着嘴。
“怎么办,喂不进去。”她放下碗,上手掰他的下颌。
那人躲了一下,睫毛轻颤。
“顾沉,顾沉,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是醒了吗?”
他缓缓睁开眼,似乎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眼神迷离,“琪……”
他话还没说完,勺子撞上了他的牙齿,接着温热的甜水流进了他的口腔,他只能下意识地吞咽。
她一勺一勺喂,他一勺一勺喝。
到最后她索性站起来,搂着他的头直接用碗喂他。
等她喂完,他身上已是一片狼藉,糖水汗水混在一起,白衬衫贴着胸廓起伏。
他的神志回拢,目光渐渐凝成实质,落在她身上,“别怕。”
然后他眼神微敛,扫向司机。
司机迅速会意,松开搂他的手,将他放回沙发上,“陆小姐,能让顾总在你这里换身衣服吗?”
陆琪安点点头。
司机迅速起身出门。
她坐到他身旁,放下手中的碗,目光仔细地扫过他每一寸肌肤,轻声问,“有没有摔伤哪里?”
他靠在沙发上无力地摇摇头。
她凑近去看,又去拨他的头发,之前的伤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衣服粘在身上太不舒服了,他伸手去扯,那只漂亮的手上爬满了血痕,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陆琪安的眼中。
“顾沉!”她眉头竖起,这是生气的前兆。
他不解地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