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咳了一声,会议正式开始。市场部首先汇报。
“本季度整体流量稳中有升,琪安负责的系列IP贡献了25%的曝光,直播也带动了搜索热度。”内容部的人说到这,语气中忍不住带了点得意。
对面财务部立刻发出“轻哼”一声:“你们是曝光高了,可转化率还是不理想啊。直播那块……啧,ROI一看就知道没好好控制预算。”
“控制预算你们来控好了啊?”内容部反驳得也快,“不花钱怎么有流量?”
“我们不是说不能花,但能不能别花在那些根本不卖货的艺人合作上?”
“那是品牌建设,你懂品牌建设吗?”
“我只懂月底预算怎么批都批不过……”
顾沉揉了揉眉心,内心默念三声冷静冷静冷静。他没有阻止,任由他们你来我往地拌嘴,甚至有那么一两秒,他还听出了点“老夫老妻斗嘴”的熟悉感。
“好了。”他终于开口,语气不算严厉,反倒像老师在叫停一群吵过头的学生,语调里带着无奈,“今天就到这里,散了吧。”
众人一怔。今天的会……结束得也太早了点吧?
可谁也不敢多问,只能乖乖闭嘴,眼看顾沉起身走出会议室,大门“啪”的一声合上,原本死寂的空间立刻像被解封一样热闹了起来。
“啊——终于结束了。”
“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冲了?顾总会不会记仇啊……”
“今天他居然没扣我们绩效,好危险,我以为他说完‘好了’就要开始清算了。”
会议室瞬间像炸了锅一样,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开始复盘刚才的“战斗场面”,有人总结战术,有人开始吹牛,有人干脆提议:“走,楼下咖啡整一个。”
毕竟星熠不是传统公司,自媒体出身的团队风格一向活泼自由,创意氛围至上,开会像头脑风暴,吵架也像辩论赛,吵归吵,但不伤感情。
顾沉一向不在这个团队里做“威严霸总”,更多时候,他只是个能拍板、能撑腰、也能默默兜底的老板。
宋辞站在角落,看着众人逐渐散开,忍不住感叹一声。顾沉对星熠,真的很特别。他在其他公司雷厉风行、一言九鼎,可在这里,却愿意反复容忍试错,愿意给每一个天马行空的创意空间。
陆琪安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吐槽声和调侃笑语,嘴角轻轻扬起一丝笑意。
她低头把东西装进电脑包,心里忍不住感叹,顾沉要管着这些活宝还真的是不容易。
顾沉回到办公室,门才关上,仿佛整个人都被室内的静谧重重吞没。
诺大的办公桌上一片狼藉,文件高高叠起,层层叠叠像积木,随时可能坍塌。便利贴贴在每一份待批的合同上,密密麻麻的箭头标记出签名处,醒目得让人心烦。
茶几上堆着报表、内部简报、合作函,连放茶杯的地方都没有。地上更夸张,几摞厚重的标书仿佛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被贬到角落,歪歪扭扭地靠着沙发腿,像被遗忘的战士。
这间原本极简冷淡的办公室,如今除了窗外光线一如既往明亮通透,几乎找不到半点“整洁”二字的踪迹。唯一还保留条理的是他休息区的小餐桌,但那是因为他已经几天没坐在那边吃过一顿完整的饭。
顾沉走到椅前坐下,疲意顺着肩膀压了下来。他垂眸望着桌面,没有立刻开口,像是需要几秒钟让大脑完成切换。
宋辞站在他对面,几分钟前他还在会议室的轻松气氛,此刻也被这沉沉的压力所包围。
他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资料,几乎全是和肖氏的合作推进、开发区地块并购方案相关的内容。
顾沉和宋辞最近的时间几乎全压在这里,连今早的会议都是挤时间参加的,毕竟这次赌得太大了,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我之前以为,”顾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又低沉。
宋辞竖着耳朵认真听他指示。
“把她放在公司,就每天都可以见得到。”他抬起眼,苦笑了一下:“现在倒好,还得在人前避嫌。”
宋辞一愣,没想到困扰他的居然是陆琪安刚才的视而不见。
他一时分不清,这段感情究竟是顾沉压力的出口,还是另一个负累。解压也好,牵绊也罢,感情的事,从来不是旁人能置喙的。
可看着顾沉如今这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模样,宋辞实在怀疑,他是否还扛得起接下来的这场硬仗。
然而顾沉没理会他的沉默,也没解释,只是淡淡翻开了手边的文件。桌上再怎么凌乱,他却清楚每一份资料的具体位置,仿佛脑中有一座严密的坐标系。
他伸手敲了敲最上方的文件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贯的沉冷利落:“严氏那个工地的资料呢?”
宋辞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资料,递了过去:“在我这儿。”
他看着顾沉低头翻阅的身影,眉头重新紧蹙,指节飞快地掀动着纸页,一页一页,精准又冷静。
宋辞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还是多虑了。
无论外面风起云涌,情绪翻涌如潮,只要回到战局里,他永远是那台不知疲倦的、冷静精准的战斗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