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吗?”
陆琪安犹豫了一下。
“最近有人送了一瓶限量版的AR11。”男人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惯有的从容与诱哄,像极了深海中塞壬女妖的低吟,轻易就勾住了她的神魂。
她眼中短暂闪过的光芒,没有逃过他的眼。
他唤人去醒酒,不动声色,唇角却微微勾起。
很快,一瓶轮廓精致、瓶身带着冷光的红酒被端了上来。深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入分酒器,像是静谧夜色中燃起的火焰。
“先吃饭,醒一会儿再喝。”顾沉淡声提醒,将她从酒香的迷离中唤回。
可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仍旧缠绕在空气里,似乎故意撩拨。
陆琪安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整个人被包裹得妥帖又温暖。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沙发上繁复的立体花纹,一点一点描摹,仿佛在安抚内心某种微妙的躁动。
她端起酒杯,晃了晃杯中液体,红酒在灯光下如绸缎般荡漾。她低头嗅了一口,眉眼之间浮现一丝轻快的放松,像是初春里风过花枝的那一抹微笑。
顾沉看着她陶醉的样子,只觉得可爱,他举杯,陆琪安的酒杯与他相碰,清脆的玻璃声在空旷的房子中响起。
她轻轻仰头,酒液入喉,是绵柔的果香,苹果的清甜裹挟着薄荷的清凉,紧接着是中段的橡木与香草混合的层次感,最后落入喉底,是一丝细腻悠长的甘苦。
顾沉抿了一口,酒沾唇,他的嘴唇透出红润,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多了一丝生气。
今天他穿得并不正式,一件深色短袖随意地搭在身上,却依旧难掩肩背轮廓的线条感,底下的肌肉若隐若现。
陆琪安看得口渴,又抿了一口酒。
“好喝吗?”他突然开口,声音少了往日的沉闷,反而透露着一丝轻松。
“好酒。”陆琪安将酒放在灯光下,欣赏着宝石般的色泽。
灯光从琥珀色酒液透过,洒在她侧脸上,睫毛浓密卷翘,投下一片轻柔的阴影,像是羽毛轻挠在他心尖。
好热。他抬头望向空调出风口,却没从那股燥意中逃脱半分。
陆琪安很快喝完了一杯,顾沉伸手取过分酒器,骨节分明的手在宝石红的酒光映衬下愈发雪白。
她看着他倒酒的动作,觉得竟意外地专注。明明是自己的上司,此刻却像个体贴周到的侍者。
可是他的动作明明又像童话里住在古堡里的高贵皇子一样优雅。
顾沉又饮一口,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神也不复往日的清明,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困了。
她却在这时欺身向前,顾沉不敢动作,她伸手拨开他的头发,看着他的额头,“好得差不多了。”
“不会留疤的。”他声音小到陆琪安差点没听见。
“别喝了。”陆琪安轻声打断他,“你才刚好。”
他顺从地放下酒杯,“听你的。”
陆琪安的目光落在他那只右手上。静止时,那双手像是雕刻出的白玉,完美无瑕,可一旦动起来,却透出一种不协调的僵硬,就像一只调试尚未完成的机械手。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的手……到底怎么了?”
顾沉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以前在国外,遇上了抢劫……他们把我的手打断了。”
陆琪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眼中的震惊很快被浓浓的关切与心疼填满。
顾沉从来不是个轻易示弱的人,可这一刻,他动摇了。只要她愿意多看他一眼,他愿意卸下所有伪装。
“电脑里有我毕业的资料,那时距离论文截止只剩一周,所以我不肯放手。”
他说的毫无感情,仿佛只是一桩无关痛痒的陈年旧事。
但陆琪安听得精心动魄,就为了一台电脑,他们就将他的手生生打断,她不自觉握紧了沙发边缘,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顾沉垂眸,静静等着她的回应,也在权衡接下来该说什么,才能让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她看着他,声音微微发颤:“……很疼吧?”
那一瞬,他心头像被什么拧了一下。她的眼神里满是柔软,满是替他心疼的情绪。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受害者,只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让她难过了。
也忘记了自己本来是真的想要装可怜博取她的同情的。
“不疼了,已经过去很久了。”他急切地安慰。
陆琪安看着他,语气轻缓却温柔:“真的吗?”
那一瞬,她的眼神像在鼓励他,把藏在心里的痛一件件说出来。
顾沉的理智开始溃败。他曾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克制,能把所有伤口深埋心底,可她的眼神却像一把温柔的刀,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易划破他伪装的铠甲,叫他连退路都来不及找。
“有时候会复发。”他说出这句话时,脑中一片空白——不要说了,可他已经刹不住。
“什么时候会复发?”她追问,眼神清澈,像是真的在意。
“太疲劳,或者……天气不好的时候。”
话音刚落,屋外闪过一道电光,随即是低沉滚动的雷声,大雨扑打着玻璃窗,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