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一时间无言。他看着眼前这个昨夜才高烧昏睡、连水都喝不下几口的人，吊针到今天早上才才稍微退烧的人此刻却强撑着要出院。

顾沉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节奏沉缓，声音冰冷。

“我要让那些人都付出代价。”

“我们已经在查扰乱评论区的幕后账号……需要起诉吗？”宋辞语气迟疑。

顾沉的敲击忽然停下，眼底翻涌着一层深重的隐忍怒意。

“我们贸然出手，只怕反而会把她推到风口。”宋辞小心提醒。

顾沉闭上眼，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压着翻腾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

他思索着陆琪安一贯的做法，也在试着站到她的角度。

片刻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干哑：“她不想闹大。”

静默良久，他终于像是做出了某种妥协，语气微顿：

“去问她。”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又添了一句，声如微风拂过桌面，几不可闻。

“或者……让她过来见我。”

宋辞心领神会，立刻找上了林芊芊。

他也没有办法，陆琪安对他实在是太不带待见了，他叹了口气，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明明每次看见陆琪安都毕恭毕敬，比见顾沉都紧张，生怕惹了她不快。

可陆琪安对他的敌意还是不减，再这样下去，他都要怀疑起自己的专业素养了。

直播间里。

陆琪安对着镜头，毛刷指了几颗眼影：“今天我们用这三个颜色好吗？”

她今天没穿精致的裙子，只一身休闲服，头发随意扎起。直播刚开，评论区就热闹了起来：

【啊啊啊终于等到琪安直播了！！】

【状态好好，氛围感爆棚！】

【美得想哭QAQ】

她一边讲解，一边熟练地用“晨雾粉”打底，搭配灰紫调晕染眼尾，语调温柔，节奏自如，仿佛一切都井然有序。

直到直播中途，弹幕风向骤变。

【现在抱上资源就能火？】

【签星熠的大腿真牛】

【冷色调谁不会，没本事还洗什么白？】

【装！装得真像！】

陆琪安的手指轻顿，但镜头前她依旧神情如常，继续讲解腮红的晕染技巧。

“腮红我说过很多啦，关键在于轻铺叠色，切忌图快。”

评论却越滚越快，字句尖刻如刀：

【又当又立，真恶心】

【靠后台的网红罢了，别出来丢人现眼】

【资本捧出来的货色】

气氛失控，有骂她的，有为她说话的。

陆琪安却平静地按下评论关闭键。

“评论区今天有点吵，为了让大家安心看妆，我先关掉弹幕了。等公司处理好，我们会恢复正常。”

她恢复节奏，安静专注地完成妆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从容地播着。

就算没有回应，也不影响她的专业。

直播结束。

她刚摘下耳麦，林芊芊敲门而入，“陆姐，星熠那边让你明天过去一趟。”

听见星熠找自己，陆琪安有一瞬震惊。“找我做什么？”

“不知道。”林芊芊轻轻摇头，“宋助理只说顾总会等你。”

陆琪安一怔。

他什么时候出院的？

在医院的时候明明那么虚弱，这么快就好起来了吗？

她轻合眼影盘，似乎毫不在意。

林芊芊地声音有些焦虑，“顾总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陆琪安却不以为意，“怕什么，也不是第一次了。”

林芊芊笑了笑，或许陆琪安自己都没发现，她对上顾沉从来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的礼貌，或者说疏离，在顾沉面前，她似乎更加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