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琪安站在星熠总部顶层办公室门前,抬手欲敲门的那一刻,指尖却轻轻一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情绪牵住。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走廊:浅色大理石地面、冷白灯光、金属质感的门把,一切都那么规则、理性、毫无温度,像被精确计算过的秩序,不容一丝情绪越界。
可她脑海中,偏偏浮现出Q.AN酒吧的画面。
那里光影昏黄,原木家具沉稳,空气中混着酒香与潮湿,是另一个极端的世界。柔软、迷离、夜色中潜伏着情绪。
两个地方风格迥异、毫无关联,却在某一刻,在她心中微妙地重叠起来。
就像同一个人,以不同的面貌并列出现在记忆深处。
她怔神间,门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进来。”
她回过神,推门而入。
“坐吧。”顾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两人隔着办公桌,相对而坐。空气仿佛凝固了,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仍在她心中萦绕不散,像湖面轻晃的倒影,模糊却真切。
“昨天的直播……我看了。”顾沉先开口,语气平稳,“弹幕的事,我可以安排处理。”
陆琪安微微一怔,惊讶于他态度转变之快。明明上次一上来就把她骂了一顿,怎么这次……
难道是病了,连心肠也跟着变软了?可她对他的抗拒仍未完全消散。
“谢谢,不必了。”陆琪安微笑着拒绝,声音温和。
顾沉以为她还介意上次的事情,“上次,是我太激动了,琪安,你知道的,这种事情越拖越不好处理,我也是急了。”
陆琪安向来吃软不吃硬,他居然向她低头了,那可是“独狼”哎,她心底竟莫名涌出一丝小小的骄傲,“做主播这些年,我早就习惯了舆论的冲击。只要他们不踩线,就当磨练心性。”
顾沉安静地听着,眼底藏着波澜。
“而且,”她抬眼看他,“如果现在贸然反击,只会显得我借星熠之名压人,反而激起反感。舆论场不是讲理的地方,看热闹的人,总是最多的。”
顾沉眉头微蹙,沉声问:“难道就这么算了?”
“你我都清楚,问题的根源在橙媒,动几个水军账号并无意义。”
听到“橙媒”二字,他眸色微沉,没再说话。
“我不是在质疑星熠的能力。”话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是在委婉地说“我知道你拿他们没办法”。
陆琪安正想怎么补救,就听他低声说:“给我点时间。”
她一愣,下意识抬眼看他。
“我是说,我们可以先收集橙媒的证据,到时候一击致命。”他语气低缓,认真而冷静地分析着。
陆琪安点头,看着顾沉认真的眼神,“我相信你。”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似乎他们是什么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眼底的复杂情绪逐渐收敛,话语坚定:“但你记住,在星熠,你不是孤军奋战。”
他盯着她,声音低沉:“你是我们的人。别人想动你,不容易。”
陆琪安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毫无保留地表态。
那一瞬,心脏像被什么轻轻触碰,悸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气氛悄然松动,空气也温和几分。
公事谈完,沉默像一层午后迟来的余光,在空气中慢慢晕染开来。
陆琪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底原本残留的怒意也悄然消散几分。她语气自然,像对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病好了吗?”
顾沉微微一愣,她在关心他?
“好了。”他答得简短,声音低哑,却掩不住那一丝僵硬的不自在。
“可你脸色,比住院那天还差。”她眉头轻蹙,语气不轻不重,目光却停在他脸上,仔细地看。
他此刻的模样,像一尊被精心雕刻出的石膏像,冷白清俊,五官锋利如刀。病态与矜贵并存,硬朗与脆弱交织,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他低声回道:“没事,我很好。”语气却明显仓促,连带着那份本就矜持的冷淡也有了些许破绽。
陆琪安被他的嘴硬气笑了,病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还不肯好好待在医院,到处乱跑。她眼底浮出一抹讽意,语气凉凉:“别误会,我不是在担心你。我是在担心你还能不能撑得起星熠。”
“毕竟,现在星熠,是我唯一的靠山。”
顾沉垂下眼,指尖在桌面轻轻敲着,像是在转移注意,也像是在掩饰慌乱。他那双手素来好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此刻却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蜷缩。
陆琪安察觉到了,视线落在他蜷缩的手指上,眸色微动。
“你不用担心,就算我倒了,星熠也不会倒。”他淡声道。
他没有夸大,就算他倒了,宋辞也可以将公司撑起,不过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不愿多言。
听到这话,陆琪安心底像被什么钝物敲了一下。她暗骂一声,这人就不能盼自己好吗?身体垮了,挣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资本家就是资本家,把钱看得比命重要。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工作。”她站起身,语气冷了几分,像是合上了一扇门。
她转身欲走,而在那一瞬,余光里,她看到顾沉猛地拉下衣袖,将右手紧紧藏进袖口,动作急促,像是在遮掩什么。
他低垂着头,指节收紧,整个人陷在斜落的光影中。
唇角微勾,不知是自嘲,还是终于默认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