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妇人跟死者是私情,死者遇害,她最该慌乱,可她的慌乱里,却带着一丝刻意,像是在表演给众人看,不像是真正受惊后的模样。
“你是谁?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夏冰宝转向粗布询问汉子。
凌时雨的目光跟着他的声音看过去。
汉子愣了一下,反问他们,“你们又是什么人?查案是官府的事情,你们这样随便盘问,不符合规矩吧。”
凌时雨拿出盟牌,“沧澜盟,查案。”
沧澜盟是当今朝廷承认的办案门派,相当于变相的衙门,但查案的手段比衙门更灵活。
即便是幻境,也是要遵守现实规则的。
一听是沧澜盟查案,汉子立刻蔫了,赶紧回答:“我叫李猛,是个赶车的,路过这里,住一晚就走。”
“路过?”凌时雨盯着他的靴底,“你的靴底沾着湿泥土,而客栈周围只有前院有片菜地,我们进来时,地里的土是干的,根本不会沾在靴底。”
李猛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刚才去后院解手,不小心踩进泥坑里了,哪里也没去。”
“泥坑?哦,原来是这样,不过——”
凌时雨走上前,指了指他的袖口,“你的袖口沾着墨汁,跟桌上砚台里的墨汁颜色一样,你进过这个房间,对不对?”
李猛的脸色彻底白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穿月白长衫的书生忽然开口:“我看到了!刚才我在楼下算账,看到李猛从二楼西头的房间出来,手里还拿着个东西,好像是刀!”
“你胡说!”李猛急得满脸通红,“我根本没进过他的房间!我刚才一直在楼下喝酒,你别血口喷人!”
“我没有血口喷人!”书生梗着脖子,“我看得很清楚,就是你!你出来的时候,还差点撞到我!”
两人吵了起来,房间门口顿时乱作一团。
夏冰宝忽然想起什么,让掌柜将账本拿上来。他翻开账本,查看上面记录的住客信息,柳修远的名字后面,备注着“带随从一人”,可他们从始至终,只看到柳修远一个人。
夏冰宝将账本递给凌时雨。
凌时雨眉头紧锁,“掌柜的,柳修远带的随从呢?”
掌柜挠了挠头,一脸疑惑:“随从?他住进来的时候就一个人啊,没带随从。”
凌时雨心里一沉——账本上的备注是假的,要么是掌柜记错了,要么是柳修远故意让掌柜这么写的,他为什么要隐瞒?
李猛和书生还在争吵,妇人则站在一旁,低头绞着帕子,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死者。
凌时雨顺着妇人的目光看去,发现妇人看的是死者的手。
她这才注意到,死者的手指关节处有一道浅浅的勒痕,像是被绳子绑过,而他的指甲缝里,夹着几根极细的绛色丝线。
“柳夫人,”凌时雨看着妇人,“你说你是柳修远的远房表妹,可你裙子上的绛色丝线,跟死者指甲缝里的丝线一模一样,而且他手指上的勒痕,像是用帕子勒出来的,我们进门时,你又恰好在绞帕子,你怎么解释?”
妇人的身子晃了晃,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逼我的!他说要是我不跟他走,就杀了我全家,我没办法,只能跟他来这里。昨天晚上我跟他吵架,不小心抓伤了他的手,还绑了他一会儿,可我真的没杀他!”
“没杀他?”夏冰宝走上前,目光落在妇人的金钗上,笃定道,“你的金钗是空心的,里面藏着什么?而且你鬓角的碎发上沾着炭灰,跟房间里炭盆里的炭灰一样,你进过房间。”
妇人脸色惨白,伸手想捂住金钗,却被夏冰宝拦住。夏冰宝拔出金钗,倒出里面的东西——是半张纸。
纸上的字迹跟死者手里的半张纸一模一样,拼在一起,正好是“河底藏银”四个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妇人瘫坐在地上,声音哽咽:“是……是他告诉我,河底藏着他贪来的银子,让我跟他一起去拿,我不同意,他就威胁我,我……我真的没杀他!”
凌时雨觉得不对劲。
如果妇人是凶手,她为什么要把“河底藏银”的纸条藏在金钗里?
而且李猛袖口的墨汁,书生说看到李猛拿着刀,这些都还没解释清楚。
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