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客房你不住,发疯跑来住什么客栈?”夏冰宝一路上嘟嘟囔囔的。
凌时雨直言,“你看那两位死活不对我们说句实话,那王知恒岂不是更不会说什么实话?”
“那这里哪有客栈?”
凌时雨摇手一指,“那里。”
夏冰宝哦了一声,“你说去住寻玉府门前的幻境?你疯了吧?”
“跟你说不通,你进来住一晚就知道了。”
夏冰宝半信半疑。
“望河驿”的木匾悬在门楣上,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的暗红,像凝固的血。檐角两盏灯笼被风掀得剧烈摇晃,昏黄的光在青砖地上投下破碎的影。
客栈二楼靠窗的房间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正低头写着什么。
时凌雨推开大门,夏冰宝稍作迟疑,才紧跟其后。
罢了,他早知道眼前的少年没脑子,还是护下吧。
大堂里只有三桌客人,角落坐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正用糙手搓着酒碗,靠窗的位置有个穿月白长衫的书生,面前摊着账本,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最里面的桌边,一个穿绛色绸裙的妇人正低头绞着帕子,鬓边金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可能是因为生意太过冷清,柜台后的掌柜趴在账本上打盹,鼾声断断续续,他们进门的声音都没能把掌柜吵醒。
“掌柜的,我要一间上房。”凌时雨的声音打破了大堂的沉寂。
掌柜迷迷糊糊抬头,揉了揉眼睛:“上房只剩一间了,在二楼最东头,跟那位姑娘隔壁。”他说着,指了指穿绛色绸裙的妇人。
妇人闻言抬头,目光在夏冰宝身上顿了顿,又飞快移开,继续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夏冰宝走上前:“掌柜的,我也住店,要一间二楼的房,随便哪间都行。”
就在这时,二楼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众人都吓了一跳,那穿月白长衫的书生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是……是从二楼西头传来的!”
夏冰宝已经推开拿钥匙的小厮,快步冲上楼,凌时雨紧随其后。二楼西头的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楼梯往下淌。
夏冰宝推开门的瞬间,凌时雨只觉得呼吸一滞——
房间中央的地上,躺着个穿青色长衫的男人,胸口插着一把短刀,刀柄上缠着青丝线。他的右手攥着半张撕开的纸,纸上写着个“河”字,左手则指向窗边,窗棂上还挂着半截灰色布条。
凌时雨拦住进屋的书生,夏冰宝蹲下去检查尸体,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死了不到半个时辰。”
凌时雨:“你还懂这些?”
“习武之人,大都略有了解。”夏冰宝指着死者胸口的伤口,“刀刃从肋骨间刺入,精准刺中心脏,凶手手法很熟练,应该懂点医术或是习武之人。”
夏冰宝拿起死者手里的半张纸,“纸上的墨迹还没全干,应该是死者临死前写的,‘河’字可能指的是‘望河驿’,也可能是别的。”
他同凌时雨对视,“看样子,我们只有找到凶手,才能离开了。”
凌时雨点头,开始在房间内寻找线索。
桌上放着个没盖的砚台,墨汁已经凝固床榻整理得整齐,没有打斗痕迹。墙角的炭盆里,燃尽的炭灰堆里埋着半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个“柳”字。
楼下的妇人跟粗布汉子也上了楼,妇人看到尸体,惊呼一声捂住嘴,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粗布汉子皱着眉,伸手扶了她一把,目光却在房间里四处打量,像是在找什么。
“你认识死者?”凌时雨看向妇人,她注意到妇人的帕子上绣着兰草纹,跟死者长衫袖口的绣纹一模一样。
妇人点头,声音发颤:“他叫柳修远,是个商人,跟我……跟我是同乡,我们一起住进来的,他就住这间房。”
“一起住进来?”夏冰宝挑眉,“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分开住?”
妇人脸色一白,低下头:“我……我是他的远房表妹,这次是跟他来寻亲的,男女有别,自然分开住。”
角落里的粗布汉子忽然冷笑一声:“寻亲?我看是私奔吧!昨天晚上我还看到他偷偷进你的房间,直到后半夜才出来!”
妇人猛地抬头,眼神慌乱:“你胡说!我没有!”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汉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香囊,“这是我在他门口捡到的,上面的绣纹跟你的帕子一模一样,你还想狡辩?”
妇人看着香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凌时雨打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