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王知恒篡改《女列》之事,凌时雨忽然兴起,那等人物都敢乱编书籍,那她凌时雨为何不能自编一书,专门写给女子看?
是以,凌时雨正在书写的,便是她想编给女子的书。
不过,旁人见了,大概还是诧异,她笔下的言语究竟是何族语言罢。
日光正烈,墨汁滴落在宣纸上,缓缓晕开,很快变干,刻印在纸里。
又是一笔下去,一只白鸽从门外飞进来,落在桌案上,咕咕叫了两声。
凌时雨连忙放下笔,从它腿上取下书信。
记忆恢复后,关于要活捉付恩呈的那人,凌时雨也认出了他的声音,确认了他的身份——当朝的二皇子,李添期。
凌邑忠对凌时雨不满,却也是请过先生教凌时雨习武,自然也请过先生教她读书认字,只可惜,她更倾向于武术,于是读书一事,不过堪及启蒙的程度。可这并不意味,凌时雨就是两脑空空的蠢货。
相反,或许是凌邑忠对她有所影响,她天生对计谋策略有极高的敏锐感,凌邑忠有时都不得不承认,若凌时雨是个男儿,应当是个良将之材,可错就错在她是女儿身,合该嫁人。
眼下,二皇子的身份被她识出,结合这两个月的任务,不难推断出,二皇子在谋划造反,活抓付恩呈,十有八九,是想以挟持付恩呈为代价,逼沧澜盟与朝廷决裂,好化为己用。
毕竟,天下谁人不知,沧澜盟是陛下的第二把利剑,可解内忧,亦可结外患。
只是,陛下已经察觉到异常,但不知是二皇子在搞鬼,所以派沧澜盟先行除掉月斯等人,将这些不利因素一一拔起,再摁灭。
所以,二皇子很有可能已经与北疆结盟。
凌时雨心中惊异的同时,也写了封信,将她所知所想,都寄给她那还在京城的丞相老爹。
现在,她手里的这封书信,就是凌邑忠的回信。
凌时雨拆开信,只见信首第一句话,赫然是“凌姑娘台鉴”。
感觉不大对。
凌时雨皱着眉,直接略过中间的内容,去看落款:
「付恩呈,顿首,乙巳年六月望日。」
凌时雨这才发现,桌案上的白鸽不是她养的那只。她愤恨地将纸揉成一团。
真是的,她还以为是自己老爹的来信,害她白高兴一场!
这个骗子,连死去的月斯都说“缘星虚浮,镜花水月”,他付恩呈还写信作甚!有什么可狡辩的!
团成球的纸被她狠狠地扔到地上。
等她身体养好,拿回青澜剑,她非要付恩呈好……等等,她为什么,非要等拿回青澜剑,再去教训付恩呈?她现在就可以教训他,拿到剑还能继续教训!
凌时雨眼珠圆溜溜地转了两圈,将计就计,提笔写了两个字,「速来」,然后将字条绑在白鸽腿上,拍拍它的背,示意它可以飞回去了。
白鸽振翅,带着那张字条,飞走了。
凌时雨继续编写她那未写完的书,等着付恩呈自己上门送打,只是,付恩呈还未过来,她心心念念已久的回信,便先一步到了。
凌邑忠的回信简单,不过只言片语,「吾儿,此言不得乱语,汝可有何证据?」
不过问凌时雨在沧澜盟如何也就罢了,甚至连落款都不愿意留,毫无为女儿离家出走担忧的老父亲模样。
果然,她爹心里,只有朝政大事,唯一能让他事无巨细过问的,唯有陛下。
凌时雨黯然神伤片刻,认真思考起可供利用的线索,可除了二皇子的声音,她没有任何证据。
她垂首想得入神,没注意到已经摸进屋里的男人。男人脚步很轻,故意绕到她身后,想嚇她,可目光落在那封回信上。
看完,他不禁皱眉道,“吾儿?这是何人写给你的?我写的不是这封啊。”
凌时雨一听这声音就恼,她回头,对着付恩呈眼睛就是一拳,“你写的当然不是这封,这是我爹写的信。”
付恩呈没防备,左眼被她打中,落了痕迹,眼睛里也酸涩得难受,他实在委屈,“那我写的那封信呢?”
凌时雨擦擦手,“被我扔了。”
“扔了?你没看?”
凌时雨轻侮道,“为何要看?你以为你是谁,你写个破字,我就必须非看不可?付恩呈,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