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汶信奉太阳,正好与大顾信仰的月亮相对,听到这紫袍男人的自称,顾沉月和孟枕默契地对视一眼,后者笑着开口,“当然,贵国皇子远道来访,我们公主同为神明后人,理施以援手不是吗?更何况对我们殿下来说,这不过举手之劳。”
她指了指身后那块写着众星台的牌匾,示意众人注意注意这里,“神明在上,自有护佑人间之意,不忍见皇子贵体有损。”
“早闻大顾舞鹤公主剑术冠绝天下,一剑可挡千军万马,不过拦一惊马,是我们太大惊小怪,还望公主宽宏。”紫袍男人朝着她们的方向鞠躬道歉,苏友抿了抿唇,轻轻扯了男人的衣袖。
“无事。”顾沉月轻轻垂眼,孟枕暗自对着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倒是一旁立着看戏的薛枕栖开口为她介绍了来人身份,“这位是本次使团的使团长,古竹古大人,此次三皇子出使我朝,东帝特令他随行。”
“古竹是我的老师,”苏友想摆脱拱卫在他身旁的一圈老人,却反而被围得更紧,只得悻悻立在原地,“我的剑术就是古师教的,沉月,你要不要再和我斗殴一次?”
看来这位三皇子对于自己没能认出他这件事实在是耿耿于怀,但是说实话,只是凭借一个人的剑术招式就能认出对方的身份,这人得研究了她的剑招多久?
“三皇子——作为异国来使,您这样直呼顾常侍名讳,或许有些不妥。”苏友没能等来顾沉月的回复,反而是薛枕栖回答了他的话,这位百年世家出身的矜贵公子哥,用一种隐晦的,庶族最为熟悉不过的轻蔑眼神静静望着这位别国的皇子殿下,“二位,终归是身份有别。即便是剑术交流,皇子若想与常侍切磋,也合该在更正式的场合,更郑重地请求。”
这话换了别的人,无论是陆家那位四郎,还是御史台那位风御史,听了都得自认失礼,缄口不言。但苏友很明显不是一个拥有聪明脑子的人,理所应当的,他没能看懂薛枕栖这套歧视把戏,只是自顾自地发问,“我是皇子,她是公主,我用剑,她也用剑,身份有别在哪?”
薛枕栖沉默了,玩弄话术是他的强项,但玩弄傻子明显不是。
“你就要走了吗?我还能见到你吗?”没能得到正主回答的少年梗着脖子继续问,这是他精心安排的重复戏码,当然舍不得女主角就这样草率退场。甚至,她们还没能说上几句话,苏友亮晶晶的眼眸忍不住暗淡了些。
“皇子殿下可以向延嘉殿递交拜帖,公主有空自会接见您。”言下之意当然是没空见,自觉弥补了自己失言的孟枕搓了搓手指,感觉自己不会被秋后算帐了,却见那异国皇子一脸郑重地点点头,“好的,我会给你送——送那什么拜帖的。”
这人知道拜帖怎么送吗?不对,能知道怎么写都奇怪吧?孟枕一边头疼一边禁跟在顾沉月身后上了马车,还没坐稳,马车外就传来了少年皇子清澈的声音,“薛侍中,你之前说你是负责礼仪接待的,那你一定知道拜帖怎么写吧?”
坐在马车里面的孟枕瞬间忍不住笑出声,凑到顾沉月身旁,“他让薛枕栖教他?”
顾沉月撇她一眼,“东汶的三皇子出身不好,没怎么上过学。”其实苏友说得没错,她们确实见过,许久之前她第一次带领自己府兵出兵缴匪的时候,她曾经把对方错认成过贼首。
这个三皇子是东汶先帝死前紧急认回来的,现在的新帝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却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有几分看重。可惜还没等那位逝去的先帝施展什么制衡之术,苏恭就一场逼宫送了对方上西天。
啊,真想快点效仿,顾沉月漫不经心地想着,转头看向纠结着要不要回去看热闹的孟枕,“希望等会你在太后殿下面前也能维持现在这能言善辩的能力,孟使臣。”
孟枕:?什么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