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在您前往岭南,生死未卜之际被圣人安排入朝。殿下好不容易将岭南收拢在掌心,回京正是该凭军功和二皇子打擂台的时候不是吗?不管圣人与太后殿下心中更偏向谁,又是怎样的思虑,您在朝中与地方经营多年,现在只是为了一封书信,便要丢弃一切前往陇右。”
“殿下。”
孟枕将目光从灌木丛收回,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去看顾沉月的神色,连一丝一毫的注意力都不愿倾注在她身上。只有这样,她才能停下自己那自小就养成的观察拆解分析的习惯,可惜脑海的思绪并不会因为她这鸵鸟般的行为停下,反而愈演愈烈,在她脑海中慢慢勾勒出对面人潋滟而冷漠的桃花眼眸。
“人死不能复生。”
孟枕不信神佛,不尊皇权,此身唯独追随顾沉月一个主君,她竭尽全力,只为将这位送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嘴角的弧度微微勾起,融入赖以为生的商人本色,孟枕清越的嗓音不紧不慢,勾勒出一幅美好的愿景,“依臣下看,这必然是圣人担忧您势大为了压制您扶持二皇子所设下的圈套,圣人的作风,殿下您与我都十分清楚,在这紧要关头,若您不在京中坐阵,陇右又地处偏远,就算有霍氏江氏为您解忧,变故突生之时,殿下心中,可有七成获胜把握?”
顾沉月静静地望着孟枕,并不言语。
孟枕嘴角的笑意更加甜蜜,双眼熠熠生辉,“最重要的是,您去了陇右道,也未必能得到您想要的东西。”
那双自她开口以来便一直无动于衷的粉眸终于以一种轻微的幅度小小抬起,孟枕顺势说了下去,“您也曾有所听闻过,圣人年轻时是如何地痴迷于与陆姨有关的事务,以至于后来,内宫之中,出现了那样荒诞不经的事情。”
她将声音压低,朝顾沉月走近了几步,低声诱导道,“无论您想要找的是什么,只要是和陆姨有关,我想圣人,也绝不会放过。”
无论挡在公主殿下面前的是敌人,是朋友,还是——至爱亲眷,她都不会放过。
“与其被动地踏入圣人给我们设下的陷阱,您不如主动出击,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顾沉月望着她的眼神平静,孟枕嘴角维持着笑意,随身薅一把灌木丛里的小绿叶掸掸,卷成团放在嘴边试着吹了几个不成调的轻快音节。
顾沉月瞬间便听出来,这是陇右那边的音乐,迎着她的桃花眼,孟枕双手一摊,小小的绿叶从她指尖飘落,风里是她热情体贴的建议。
“更何况,公主是不是忘了,我孟枕可是陇右道出身的土生土长的陇右人呐!您就放心地将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就好!”
“正如之前的那封信一样,我会将自己在陇右所调查到的一切,都悉数奉上延嘉殿您的桌案前,只盼望公主在京中运筹帷幄的时候,可不要忘了您还有我这么个在外奔波的下属啊!”
论家世背景,论个人能力,论知情程度,这件事她身边确实不会有第二个比孟枕更合适的人选了。
顾沉月垂下眼帘,神色晦暗难辨,良久,又或者只是一瞬?
孟枕才听见一声冷淡的命令。
“准。”
“遵命!主君!”
她真心实意地眯着眼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