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简单介绍了互助会，又着重强调了它的各种黑色产业，说自己无法接受这种不正义的事情，一时情急，操纵式神，将人杀光了。

说到了这里，他才为自己的行为定性。

他说：“大人们，我是一时冲动。在事情发生之后，我认真反省了我自己。我的行为过于冲动和狭隘，给总监会蒙羞了。往后，我愿意遵从总监会的所有‘正义’决定。”

当然，这个‘正义’究竟是总监会的正义，还是夏油杰自己的正义，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嘛。

夏油杰停顿片刻，像是在给总监会反应的时间。随后，他便说：“既然大家都是为了‘正义’而战，又为什么非要立下束缚，限制彼此呢？”

开玩笑，束缚这种东西是随便立的吗？反正说什么，夏油杰也不肯再立一次束缚了。

此话一出，对面的总监会也冷静下来。

夏油杰没有听他们的话立誓，他们确实生气。

可五条悟这些年里，步步紧逼，逐渐侵占他们的权力。越来越多咒术师，选择投靠五条悟，反抗总监会的调令。

总监会急需一把听话又锋利的刀，来对抗五条悟。

夏油杰很合适。无论是他强大是实力，还是他对‘正义’的信仰。

总监会当然不在意什么正义不正义的。但正义，却是他们用得最顺手的借口，他们有把握，用‘正义’堵住任何人的嘴。

一个信奉正义的少年人，绝对逃不开他们的手心。

可即便是已经认可了夏油杰，总监会也不肯轻易放过夏油杰。

他们先是吹嘘了一番自己的崇高地位，又再三强调了夏油杰的罪孽，狠狠斥责了一番夏油杰，才‘宽宏大量’地表示，他们同意了夏油杰的请求，可以放了夏油杰。

到了这里，总监会还要狠狠抬一下自己的轿子，恐吓夏油杰道：“夏油杰！往后你再仗着‘正义’的名义，当众杀人，还被人抓住把柄，我等决计不会保你，你要好自为之！”

至此，死刑的问题就算是暂时解决了。

接下来，便是重头戏，‘对口供’了。

夏油杰勉强自己打起精神。这里，是他最在意的部分。

总监会说：

“我们的人调查过现场，所有人都是死在同一种咒力之下。而这种咒力在你名下登记过。现在我们将份登记销毁，将这份咒力信息，包装成野生咒灵的。”

“而你的问题，就从操纵式神杀人，变成了没有保护好普通人。”

“往后，是杀死该咒力对应的式神，还是彻底不用这只式神，都随你，只一点，这种咒力信息，不允许再次出现。”

很合理，也很妥帖，但夏油杰不能同意。

因为这份咒力信息，对应的是绘里。

如今绘里还在外面游荡，一旦咒术界的情报部门，调查到它的咒力残秽，而它的咒力信息，又失去了正规登记。情报部门就会把它标记成野生咒灵，派咒术师去拔除它。

绘里不能失去这份正规登记。

“诸位大人，这只式神（绘里）我经常使用，很多人都见过，而且它也不算强大，说它当着咒术师的面杀人也不现实。不如将这一切，推到我这只，从未报备过的特级咒灵（蛇首）身上好了。”

夏油杰提议道。

这话倒也在理，但总监会的大人们，却担忧夏油杰‘失去’一只特级，会变弱，便连忙追问：“夏油杰，不用你的特级咒灵，你还算是特级咒术师吗？”

夏油杰不止这一只特级咒灵，但他又不是真心帮总监会，也就没必要告诉他们。

于是他说：“我只是不能光明正大地用它，又不是彻底失去了它。危机关头，我还是能拿出来使用。只要之后清理干净它的咒力残秽，又有谁能抓住我的把柄呢？”

“而平时出任务，我的个人实力就已经足够，这只特级，最多是给我带来一些便利。可若是只为了这一时的便利，让大人们的计策产生了瑕疵，损害了大人们的威信，那才是属下的罪过。我知道大人们宽宏大量，但属下不配啊！”

这话宛如夏天的冰可乐，深深滋润了大人们的心。

总监会权势滔天，除了五条悟外，几乎没人敢不尊重他们，他们也就没在乎过别人的眼光。

可就像夏油杰说的那样，他们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宽宏大量’，损失了自己的威信，还让下属背上了心理负担。

想到这里，他们便又一次‘宽厚’地同意了夏油杰的建议。

至此，这次漫长的谈判，才终于结束。

夏油杰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了总监会的大门。

他感觉自己已经彻底燃尽，连忙找了个无人角落，坐下休息。

可说是休息，他刚一坐下，脑子就控制不住地想东想西。

‘总监会那里，算是暂时是谈妥了。但自己的把柄，也就彻底落在他们手上。如果以后自己不能让他们满意，他们随时都可以再把今天的事翻出来，再次判自己死刑。’

‘往后，自己该怎么应对总监会？’

‘还有五条悟，五条悟一直在和总监会做对抗，如果五条悟听说了这件事，会不会觉得自己背叛了他？’

‘然后是绘里。绘里它去了哪里，会不会有危险？如果它真的遭遇了那些事……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夏油杰越想越乱，越乱越烦。

就在他的烦躁即将堆积到顶点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邮件。

他打开一看，是总监会发来的任务通知，密密麻麻，数量多，地点还都很复杂偏僻。

在这份邮件的最后，还特意备注一句话：你不是说自己是特级吗？多出些任务应该不是问题吧？

这阴阳怪气的味道，差点冲了夏油杰一个跟头。

真该死啊……

夏油杰嘎吱嘎吱地捏着手机，疲惫又阴暗地前往任务地点。

……

此刻，夏油杰担忧的焦点之一——绘里，还在街上在迷茫走着。

不知不觉中，它便走到了千里家的楼下。

它本想冷酷地离开，却不料，它的脚有自己的想法，径直走到了千里家的门口。

悲戚的哭声，从敞开的门缝里传来。

是千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