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的蝉鸣把空气烘得发黏。李淮洲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耳后的蓝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直到季简成的胳膊肘重重撞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让他差点把笔戳进练习册里。
“醒醒醒醒，别睡了！”季简成凑过来，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兴奋，“下节课不用上了，周姐说提前放我们去买社会实践的东西，你去不去？”李淮洲揉了揉眼睛，抬头就看见前桌的沈栖唐正回头冲他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嘴角弯着：“去呗，基地那边据说连小卖部都没有，不囤点零食，四天不得憋屈死？”
他本来想摇头——兜里的钱够买两盒泡面就不错了，没必要跟着凑这个热闹。可眼角扫过旁边座位时，谢默刚好合上书，笔尖在笔记本上最后划了道横线，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温柔：“一起去吗？”
指尖在桌肚里攥了攥，昨天谢默塞给他的那颗雪梨糖还在——糖纸被展平了叠在口袋里。李淮洲喉结动了动，本来到嘴边的“不去”突然转了个弯：“……行。”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四个人一起出去。走廊里吵吵闹闹的，只有夕阳从窗户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沈栖唐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张清单，念念有词：“薯片要番茄味的，巧克力……对了，淮洲，你吃不吃饼干？咸口的那种。”
“不用。”李淮洲跟在后面，手插在裤兜里，指尖蹭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糖纸，“我随便买点就行。”季简成立刻搭话：“随便买哪行啊，基地里的饭听说跟猪食似的，你不吃零食扛得住？”说着就伸手去勾他的肩膀，“没事，哥有钱，随便拿，不够再拿两盒巧克力……”
“不用。”李淮洲轻轻把他的手扒下来，语气没什么波澜，却让季简成愣了一下——他知道李淮洲的脾气，不爱欠人情，也不爱让人盯着自己那点窘迫。刚想再说点什么，谢默却突然开口：“我也想买点饼干，一起看看？”话题被轻轻转开，季简成立刻顺着往下说：“对对对，谢默你也吃薯片不？番茄味的巨好吃”
四个人一路吵吵嚷嚷，走到校门口的便利店时，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冷气扑面而来。沈栖唐直奔零食区，季简成跟在后面，伸手就往货架上够薯片，谢默则站在门口等了几秒，见李淮洲还站在原地，便走过去，声音放得轻：“走吧宝宝，外面冷”谢默似乎很喜欢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叫李淮洲宝宝，对此李淮洲还和他争论过，觉得这个称呼太肉麻了
李淮洲“嗯”了一声，跟着他走进来。便利店的货架不高，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商品上，他没往零食区走，反而绕到最里面的泡面货架前，指尖在包装上扫过——最便宜的是红烧牛肉面，三块五一包，感觉泡面会比实践基地的东西好吃，刚要伸手拿，手腕却被轻轻按住。谢默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速食食品定期：“光吃泡面不行，胃会不舒服。”
李淮洲捏着泡面桶，指尖有点发僵，谢默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零食区走。李淮洲跟在后面，看着他伸手拿了包苏打饼干，又拿了袋坚果，最后还在糖果区停了下来——拿起一整包阿尔卑斯棒棒糖，上面画这个呲着大嘴笑的梨，配着倒下来的牛奶，转身递给他：“嘴里没味的时候吃一颗”
李淮洲捏着带子，指尖蹭过上面的花纹，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从来没被人这么记挂过，连“嘴里没味”这种小事，都被放在心上。“我自己买。”他把糖往货架上放，却被谢默按住手。“不用，”谢默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暖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算我借你的，等社会实践结束，你再请我吃番茄鸡蛋面就行”
这话让李淮洲没法再拒绝。他捏着带子，跟着谢默走到收银台，就看见季简成正把怀里的薯片、巧克力果冻往柜台上堆，沈栖唐在旁边念叨：“还差一包火腿肠，季简成你是不是漏拿了？”
“啊？有吗？”季简成挠挠头，刚要转身回去拿，谢默却把手里的坚果和饼干放在柜台上，对收银员说：“麻烦再拿一包火腿肠，谢谢。”收银员扫码的声音“滴滴”响，李淮洲捏着速食和糖盒，站在旁边，突然觉得手里的东西变沉了
付完钱，四个人拎着袋子往学校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季简成和沈栖唐走在前面，吵吵嚷嚷地讨论着明天要带什么衣服，谢默和李淮洲走在后面，手里的袋子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
“明天早上记得早点起，”谢默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轻，“周老师说七点在操场集合，别迟到了。”
“知道了。”李淮洲点点头，侧过头看他——夕阳落在谢默的发梢上，泛着浅金色的光，侧脸的线条柔和，像课本里夹着的插画。他突然想起刚才在便利店里，谢默按住他手的温度，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谢默，”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低，“刚才的糖，我……”
“等回去再说。”谢默打断他，嘴角弯了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耳后的蓝发，“你住的地方近，把东西拿回去，明天还要带基地呢。”李淮洲“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手里的糖盒被攥得有点热，糖纸里的甜意好像渗了出来，慢慢漫到心里，驱散了刚才那点窘迫。
第二天早上七点，操场已经站满了人。李淮洲背着书包，手里拎着装零食的袋子，刚走到班级队伍里，就被季简成拉到身边：“你可算来了，刚才周姐还在问你呢。”说着就往他书包里瞅，“你就带这点东西？够吃吗？”
“又不是去荒野求生”李淮洲把书包往身后挪了挪，眼角扫过旁边——谢默已经站在那里了，背着个黑色的书包，手里拎着个小袋子，见他看过来，冲他点了点头。没过多久，校领导就站在主席台上讲话，内容无非是“注意安全”“遵守纪律”“珍惜社会实践机会”，听得人昏昏欲睡。季简成在旁边小声抱怨：“说了半天跟军训似的”
李淮洲没接话，只是盯着主席台下的沈建宏——教导主任还是穿着那套深蓝色制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他淅淅沥沥的蓝发上，眉头轻轻皱了下，却没像往常那样过来训斥。大概是已经看习惯了，没必要因为头发的事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