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身后的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啪嗒啪嗒,极有规律。
那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阮秋的心尖上。
阮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一个颀长的人影,踏着稀薄的光亮,缓缓从深巷里走了出来。
“柏……川?!”
阮秋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柏川额前黑发被汗水和不知是谁的血濡湿,散乱的搭在眉骨上。唇角破裂,发着暗红色,下颌和颧骨上都有同样血色的擦痕,最刺眼的,是眉骨上方那道不算深,却不断渗出细小血珠的划伤。
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头,袖口卷起的小臂、指关节破了皮。鲜红在冷白皮肤的映衬下,变得格外狰狞。
柏川抬眸,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有明显的情绪翻涌,但很快就又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淡淡的疲倦,还有意思尚未完全褪去的戾气。
离得近了,阮秋嗅到了他身上混合着淡淡烟草、血腥还有巷子里的霉味的复杂气息。
并不好闻,却让眼前荒谬的一幕变成现实。
阮秋在这一刻猛地伸出手,他不知身体里哪里涌出的力气,摁在柏川的胸口上,不管不顾的将他摁回巷子里,后背咚的一声撞到了墙上。
“疼……吗?”他的喉咙堵的慌,眼眶不受控制的泛起一阵酸涩热意,“回答我!你疼不疼?”
“感觉不到。”柏川的声音因为之前的消耗而有些低哑,还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肾上腺素分泌的作用。”
“我让你这么做了吗?你是不是发疯?!你知道这是哪儿吗?!你知道他们是可能有枪的吗?!”
摁在胸口的指尖微微发抖,和它的主人一样,质问都带着委屈和不安。
柏川凝视着阮秋泛红的眼眶,反手握住他微颤的手,收紧。
低声安抚:“没事了。”
然而尾音还未落下,阮秋就甩开了他的手,向后退了一小步。
“我不需要你出手。”刚刚那双还盛着担忧的眼睛,此刻变得冰冷。
柏川定定打量着,冷笑:“不需要?那是谁昨晚窝在我怀里哭?”
“我喝醉了!”阮秋几乎是吼了出来,眼圈再次泛红,既是后怕,也是气恼。
柏川会为了他喜欢吃一道菜反复练习,会背他,会照顾发烧的他,会冷着脸鼓励他,会……但那都是工作,是从不跨过理性边界的取悦雇主。
唯独这一次,柏川的行为,完全无法用理性解释。
而他,看到的第一反应不是被隐瞒的愤怒,也不是被保护的感动,而是害怕和心疼。
害怕柏川会被从他身边抓走,心疼柏川满身的伤。
他被这个认知吓到了。
柏川这么做的原因,他心疼的原因,不论哪一个都让他胆怯的不敢去触及。
他还没忘记雇佣柏川是始于一场报复。
所以,他后退了一步。
“我只是喝醉了,并没有向你求救。”阮秋盯着鞋尖,“如果是林予安出现,我也会借他的肩膀靠着哭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找回某种底气,声音生硬地说:“而且……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我已经找了James,他和我一起过来的,我们正要找阿朱扬他们……”
“James?”
如果阮秋这时抬起头,就会看到柏川素来平静的脸因为嫉妒而扭曲,刚刚平息下去的戾气,以一种更恐怖的速度重新聚集,眼底的疲惫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深不见底。
“James是我的学长,他说可以帮到我。所以,我本就不需要你这么做!”阮秋舔了舔唇,终究是觉得过了,小声补充,“我也不想看你受伤……毕竟,你是我请的……你有问题,我是要负责的……”
下巴被捏住了,强行抬起,阮秋错愕的忘了继续说下去,微张着唇,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柏川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阮秋脸上:“阮秋,你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插手了?”
那是一种精心圈养的宝贝即将脱离掌控的恐慌,是领地被侵/犯的愤怒。这种认知像毒火一样焚烧着他的理智。
他明明就快成功了不是么?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阮秋的身边只有他能依靠,只能看到他,也只能喜欢他,只属于他。
他的指腹用力擦过阮秋柔软的下唇,动作带着惩/戒的意味,眼神幽暗如同旋涡。
“告诉我,阮秋。你需要求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为什么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