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透明的水波与湖底冥玉的光晕交映下,天零朦胧而圣洁,确如传说中不染尘埃的洛水神女,又似月夜碧海中嬉戏的鲛人,美得令人窒息。
他仔细打量她纤细的颈项,圆润的肩头,没入水中的、不盈一握的腰肢,以及那在水中若隐若现、随着她游动而勾勒出的曼妙曲线。
那份美,不带丝毫媚态,是一种源于魂体本源的、纯净至极的诱惑,却比任何直白的撩拨更具冲击力。
三百年了,他在冥界见惯了恶鬼的凶戾、魂魄的哀嚎,早已忘了 “美” 该是什么模样。可此刻,天零在湖里舒展的模样,像一缕突然照进暗室的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沉寂了三百年的魂灵里。
一股久违的、近乎陌生的热流,猛地自丹田深处窜起,迅猛地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小腹,带来一阵清晰的、不容忽视的紧绷与悸动。
他呼吸一滞,周遭宁静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炙热,缠绕着他,试图瓦解他引以为傲的定力。
他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体在发烫,连眼底的暗红都变得灼热,像要烧穿槐树叶的阴影。
天零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睁开眼,往岸边望来。骁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藏进更密的树影里。他看见她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却没多在意,又转过身,往湖深处游去——她竟这般信任忘忧野,信任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连一丝防备都没有。
骁的指尖松了松,凝神草的碎叶落在地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唐突又失礼,可方才那一眼里的莹白与柔软,却像刻在了魂里,挥之不去。
他黑色的衣袍下,身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带着幽昙花冷香的空气,却未能完全压□□内翻涌的躁动。
树影婆娑,将他脸上的复杂神色与身体的细微变化巧妙遮掩。
唯有他自己知晓,这一刻的净心湖畔,风平浪静之下,是何等的波澜骤起。
天零在湖里游了许久,直到夕阳把湖面染成淡金,才恋恋不舍地走上岸。
穿上魂丝衣时,她忽然想起骁 ——这半月来,他总在清晨教她凝练怨力,傍晚便去结界边巡视,话不多,却总在她需要时出现。
她摸了摸腰间的护魂符,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凉,心里的不安忽然淡了许多。
“明日……一定能行的。”她对着湖面轻声说,风把这句话吹向远方,落在槐树林的阴影里,像一场无人知晓的约定。
忘忧野的夜,依旧宁静,却悄悄酝酿一场隐秘的、正在萌芽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