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汴京下起了大雪。

天零蜷缩在井底最幽暗的角落，瑟瑟发抖，原来死去了，魂魄也可以体会到人间的冷暖，甚至感知更为强烈了。

她哆嗦着牙，望着井口，视线在飘落而下的雪花之间逐渐模糊。

她已经忘记了阳光的温度，彻骨的怨恨如水底纠缠不休的黑藻，将她层层包裹、紧紧束缚。

过往的记忆碎片——太子温和的眉眼、柳如嫣淬毒的目光、李尚宫冰冷的脸、坠井时那方扭曲的夜空——这些画面反复撕裂着她，却也让她的怨念愈发精纯、凝实，成为支撑她魂灵不散的唯一食粮。

这一日，井底死寂的黑暗，被一丝异样的波动搅动了。

并非水流，也非游鱼，那是一种来自更深、更幽远之处的牵引之力。

一道白光，照亮她脚底的无尽的黑暗，照亮井中悬浮的微尘。

天零被这光惊动，本能地感到抗拒与不安。她有些害怕，手脚不安地朝内蜷缩，但那光却如同活物，缠绕上来，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将她向上引去。

这光越来越亮，刺穿厚重的井壁，照亮她的魂体，天零的视网膜有些发疼，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地变换，一条被光充盈的甬道出现在眼前。

她被一股无名之力牵引，站起身来，沿着甬道朝前走去，正当她双脚完全迈入甬道时，背后的井壁突然消失了，她陷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灰蒙蒙空间，脚下并非实地，头顶亦无日月，她的身体悬浮在中间。

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孔洞”遍布四周，如同蜂巢，又似溃烂的伤口。

有的孔洞中传出悲切的哭声，有的弥漫着血腥气，有的则翻滚着愤怒的火焰。

她殊不知，这里的每一个孔洞，都连接着人间每一处滋生怨念的空间。

“新来的？怨气倒是够重的。”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

天零循声望去，一个身形矮小、穿着发黄皂隶服的小鬼迎面走来。

这小鬼浑身发着绿光，头戴一顶圆帽，长得一张和鹦鹉相似的脸，眼睛滴溜溜地转，里面的血丝泛起红光，它的腰间挂着一块模糊的木牌，上面刻着“中阶”，一手拿着一卷似帛非帛、似皮非皮的册子，一手拿着烟斗。

天零望着他锋利的双爪，有些发怵。

他瞥了天零一眼，发出轻笑，似乎对自己吓到天零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