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灯次第熄灭,宫墙融进浓得化不开的黑里。
白日的喧嚣与繁华如同退潮般,迅速湮灭在重重宫阙的阴影里。
偌大的皇城沉入一种更深沉的寂静,只余下呼啸而过的秋风,刮过漫长的宫道与高高的飞檐,发出时而呜咽、时而尖利的声响。
天零提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独自走在通往西苑藏书楼的长廊上,灯光昏黄,仅能照亮脚下几步远的青石板路,两侧是高耸的宫墙,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黑影,仿佛随时欲扑人而食。
这是李尚宫傍晚时分亲自吩咐的差事——西苑廊道近日有野猫窜入,损坏了廊壁悬挂的几幅旧画,命她今夜在此值守驱赶,直至子时换岗。
差事来得突兀且不合常理,宫女何时需做这等巡夜之事?天零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但李尚宫的命令从来无人敢质疑,她只能怀着一丝莫名的心悸,踏着夜色而来。
廊外的梧桐叶被夜风吹得簌簌响,偶尔有露水滴在青砖上,“嗒” 的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天零望着廊下的落叶,心里犯怵,入秋的夜本就凉,这西长庚廊又挨着冷宫墙,连风都带着股寒意,她靠在廊柱上,摸出怀里的桂花绣帕,那是之前绣给春桃,后来因藏过太子的诗,便一直带在身上。
桂花在宫灯昏黄的光下,泛着软乎乎的粉,让她想起御园初见时的暖光,心头刚松了些,却忽闻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似她的布靴踏在青砖上的软响,而是硬底皂靴碾过落叶的闷声,质地厚重,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天零猛地回头,宫灯的光恰好照在来人脸上——一个从没见过的太监,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内侍服,身材却异常高大,肩宽背厚,脸膛绷得像块冷铁。他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下,亮得吓人,直直盯着她,像盯着猎物。
“你是谁?这里是西长庚廊,夜半不许……”还没等天零的话还没说完,那太监已快步上前,左手猛地捂住她的嘴,右手铁钳似的扣住她的手腕,掌心的粗茧蹭得她唇瓣发疼,腕骨被攥得像要碎了,她惊得要挣扎,却被对方狠狠抵在廊柱上,后背撞得生疼。
这才看清,太监的脖颈处有道浅疤,嘴角始终没动过——他似乎是个哑巴。
天零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她蹬着腿去踹对方的膝弯,却被他用膝盖顶住小腿,动弹不得。挣扎间,她摸到怀里的绣帕,想掏出来挥舞,却被哑巴太监察觉,另一只手伸过来,粗暴地扯走了帕子,随手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