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内宴设在福宁殿西侧的延和阁，暮色未沉，阁内已悬起织金云纹幄帐，十二盏琉璃灯将殿内照得亮堂。

汝窑白瓷碗盏在描金桌案上整齐分布，碟中盛着刚蒸好的蟹酿橙，橙香混着琥珀酒的醇厚，飘满整个大殿—— 这是北宋皇室秋日宴饮的常例，寻常官员连见都难见。

殿门处忽然传来环佩轻响，柳如嫣款步而入。

她穿一身烟霞色蹙金绣褙子，领口袖缘缀着东珠，发髻上插着支累丝嵌宝凤凰钗，行走时钗上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衬得她本就明艳的脸庞更显贵气。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青绫袄子的侍女，手里捧着献给皇后的秋露白菊，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家小姐的骄矜。

“如嫣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她屈膝行礼，声音清亮，目光却悄悄扫过殿中主位旁的太子席位——赵愭正端着盏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竟似没留意到她的入场。

皇后笑着抬手：“快起来，赐座。”柳家是开国勋贵之后，柳如嫣更是朝野公认的太子妃人选，这般待遇本就寻常。

侍女引着柳如嫣在太子斜对面坐下，案上早已摆好她爱吃的蜜渍金橘，连银箸都擦得发亮。

可柳如嫣心里却不自在。她端起茶盏，指尖划过汝窑瓷的冰裂纹，余光仍黏在赵愭身上——

往日宴饮，他虽温和却也会与她谈几句诗文，今日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唯有风吹过窗棂时，他的目光才动了动，像在想什么心事。

“娘娘，奴婢去给太子殿下添些热茶。” 殿角忽然响起个低缓的声音，是尚食局的钱姑姑。她穿着深青布衫，发髻上只插支素银簪，虽不起眼，却是柳家安插在宫里多年的眼线。

皇后点头应允，钱姑姑端着银壶走到赵愭案前，添茶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太子的袖口，低声道：“殿下，近日御花园桂花林的花开得正好，要不要奴婢吩咐人采些来熏香？”

赵愭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底闪过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却只淡淡道：“不必了，近日政务忙，没空想这些。”说罢便转开目光，继续望着窗外。

钱姑姑心中有数，添完茶便退到殿外偏廊。不多时，柳如嫣借故更衣，也绕到了偏廊。

“姑姑，今日太子殿下可有异常？”柳如嫣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钱姑姑忙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回小姐，这半月来，太子殿下总借着散心往御花园跑，尤其爱往桂花林去。前日奴婢还见他在林子里立了半盏茶的功夫，盯着个扫地的小宫女看——那宫女虽身份低微，但生得狐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