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叶凌将裴沐送回小院,没和叶青墨打照面,就转身返回了。
叶青墨拉开房门,就看到叶凌远去的背影。
他收回目光,对裴沐笑着道:
“你回来啦?”
“嗯。”
裴沐看到叶青墨脸上透着薄红,额上有些湿润,顺口问道:
“刚才在做什么?”
“在练剑。”叶青墨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
“这很好啊,不过要注意身体,不可勉强。”
“嗯。我知道的。”
“你要不要换身衣服,出去走走?”
叶青墨眼睛一亮:“好,你等我,我马上好。”
看到裴沐点头,叶青墨笑着转身,快步回房关门。
很快,叶青墨就一身清爽地出来了。
他又自自然然地挽着裴沐的胳膊,和裴沐并肩而行。
裴沐先带叶青墨去了后山,去山间林间吹了吹风。
返回途中,又去了药庐。
他先去问了叶琼关于伤员的情况,才进了叶溪叶丘他们所在的房间。
阳光正好,可以从门口晒进去,所以房门没关。
裴沐本可以脚下无声,但他故意走出了脚步声,才跨进房间。
叶青墨自觉留在门外,站在台阶上,面对院子晒太阳。
病房里很安静,大家并没有很敏锐,而是陆陆续续回神,才发现是裴沐来了。
“今天感觉如何?”
裴沐口中问着,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他不是问一个人,而是问房中所有人。
大家迟疑着点头。
不是想表达自己不好,而是不知道该不该由自己来表示。
裴沐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他看着门外的阳光,知道晒晒太阳对他们有好处,但是他们此刻的心态,哪里愿意出门呢?
再好的东西,对他们不适用,也只能抛下了。
“大家有什么需要吗?或许有些事他们不方便做,而我可以。”
众人摇头。
或许是觉得这个场面太对不起裴沐,像是把裴沐晾着,叶丘主动开口道:
“您不用管我们,我们没什么需要。您也不必……常来。”
“叶家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您……请您自己保重……”
叶丘说完,似乎不满意自己说的,抿着唇低下了头。
裴沐一时真不知该说什么,他想,或许自己确实有点过了。
叶青溟在他们心中,有很高的地位,如此殷勤迁就他们,反倒让他们更难受。
他看着众人,缓缓道:
“我明白了。那你们好好休息,别的都不用想。我也会去做我该做的事。”
听到裴沐的话,叶丘低着头,被单下的手死死抓紧了床单,没有勇气抬头。
裴沐却忽然走到他面前,在他床边蹲下。
叶丘不可避免地看到了这张自己不敢直视的脸。
对方脸上带着淡淡的关切,目光柔软得像一汪温泉。
“叶丘,你刚才说的,我会听。我也相信你,会走出来,走到阳光下,走到我面前,再做叶家的叶丘。”
裴沐说完,拍了拍他被单下的手臂,起身离开。
叶丘浑身发僵,裴沐走了好久,他还保持着这个姿势。
一滴泪坠在被单上,他闭上眼,再也没有眼泪。
……
裴沐出门后,正要带着叶青墨一起离开,忽然听到一阵压抑却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院子门口传来。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耗尽了气力,带着肺腑深处透出的虚弱。
在寂静的药庐格外清晰,也格外引人注目。
裴沐下意识抬眸望去。
只见门口逆光处,走来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
来人的相貌看起来四十余岁,但估计已经五十多了。
因为这是一个云字辈的叶家人。
看清他整个人后,裴沐的眉头轻轻蹙起。
不是别的,只是因为对方看起来太虚弱了。
这人一袭深青色长袍,袍角绣着银线暗云纹,因其主人过于消瘦,而显得有些空荡。
面容苍白,几近透明,远远都能清晰地看到其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他还有一副相当好的相貌。
长眉入鬓,眼窝深邃,鼻梁挺直。
绝佳的五官只有唇色稍稍失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
这些组合在一起,使得他身上有一种常年被病气侵蚀后,脆弱易碎又惊心动魄的美。
岁月在他眼角留下了细纹,却更添沉静风韵。
他低着头缓缓走了进来。
一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嗽时单薄的肩背微微颤动。
他似乎察觉到了裴沐的注视,目光随意地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