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无法控制自己了……
胸腔里咚咚跳动的心脏,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发热冒汗的手心,都在诉说着心绪的不宁。
裴沐没有被冒犯的感觉,毕竟是他一直在纵容叶青沧。
纵容一位几乎思念成疾的哥哥。
他语气温和道:“沧大人不必介怀。”
叶青沧当然感受到了裴沐对自己的纵容。
这更加深了他的情绪波动。
因为青溟以前,也是这么对自己的。
叶青沧眼眶微红,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走到了这场对话的目的地。
“青溟……”
他沙哑着嗓子呼唤道。
不是恍惚的,不是迷茫的,不是试探的。
而是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等待着对方也给一个确定的答案。
骤然听到这声沙哑的呼唤,裴沐心一抖。
随之来的,便是对这声呼唤意味的理解。
裴沐怎么敢应?怎么能应?
万一是自己弄错了呢?
万一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呢?
裴沐不自主避开叶青沧期待的目光,看向栏杆外的夜空。
“沧大人,”裴沐谨慎开口,思索着怎么才能平稳渡过这个话题而不伤人,“我想,我们大家都还需要一点时间,所幸现在没什么急事,你说呢?”
听到裴沐话里的回避,叶青沧的呼吸一顿,身体微微僵硬。
他缓慢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确实,是我心急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这话时,又恢复了沧大人的沉稳。
只有他自己知道,道理是道理,巨大的失落还是如潮水般用上心头。
“嗯,我都明白的。我也……很抱歉。”裴沐回道。
裴沐不用感知,都知道叶青沧心里一定是失落的。
他本来也有事想求叶青沧的,比如他想去叶青溟曾经的房间看看。
或许那里有线索,但是现在又不好开口。
“你不必说抱歉。是我的问题。”叶青沧道。
纠结谁的问题没有意义,两人都有些沉默下来,目光投向栏杆外。
阁楼上的风有点凉,吹动万物的动静,让夜晚显得更加静谧。
叶青沧忽然开口问道:
“你在叶家,还呆得习惯吗?有想要的吗?”
裴沐想了想,还是提出了请求:
“我想去叶青溟的房间看看,您可以安排人陪我一起。”
这话是允许叶青沧派人监视自己的意思。
叶青沧转头看向裴沐,对上裴沐坦然的目光,他没有问“为什么”,而是沉默了些许后点了点头。
“不急的话,我之后带你去。”
裴沐点了点头:“我不急。多谢沧大人。”
“不必……道谢。”
叶青沧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多么希望现在就能确认重逢啊。
浓重的情绪早已积压太久,它们已经越来越等不及了。
今日本来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事想做。
但一旦真的面对面,还是只能这么克制地站着,疏离着。
这种空虚,已经越来越难捱了。
让结果来得更快一点吧。
青溟,哥哥真的……
想早一点……抱一抱你。
浓重的情绪在心底翻涌,叶青沧面上却露出淡淡的沉静的温柔:
“我送你回去吧,你累了许久,今晚多睡一会儿,明日晚些起。”
裴沐目光闪动,为叶青沧的克制触动。
叶青沧……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裴沐点点头:“您公务繁忙,早些休息,对身体好。”
叶青沧含笑点头:“嗯。”
两人联袂走下楼来,倒真像是一同出入的兄弟了。
叶青沧将裴沐送回招待客人的住所处,再度嘱咐一句“早些休息”,就踏着月光离开了。
裴沐站在门外,望着他的背影离去。
叶青墨走到他身侧,挽着他的手臂,静静等着。
裴沐在想,叶青沧是孤寂的。
叶家那么多人,似乎没有一个是叶青沧的亲人。
不是血缘意义上的,而是情感意义上。
对现在的叶家而言,叶青沧只是一个处理事务的政治工具。
他有权力,这份权力却似乎不是享受,而是枷锁。
他在乎弟弟,却又失去了最在乎的弟弟。
为了找回弟弟,为了弟弟的权力,他不得不做这个代家主。
这十二年,叶青沧是怎么度过的呢?
不仅要坚持看不到希望的寻找,还要面对以弟弟为饵的诱惑考验,最终得到亵渎作呕的答案和真相。
长期盼望、看到希望又终于失望。
愤怒绝望过后,又重振祈望。
这么长的时间,没有一点点现实的支持,全靠过去记忆的支撑。
这十二年,比西游师徒求取真经还要苦楚。
取经队伍路上还有繁花似锦、人情冷暖呢,叶青沧有什么呢?
只有回忆。
现在,可以说是十二年来最大的希望出现在眼前,却仍需要忍耐。
好孤独啊……
沧大人,如果我是真的叶青溟,我不会再让你那么孤独。
请再等等,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