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看着这几个药壶，感觉到差不多了，便道：

“我和你们一起送药过去。”

这是家主一番苦心，叶琼也不好拒绝，只是点头。

“请您稍等。”

她和叶元对视一眼，各自又忙活起来。

裴沐也没打扰他们，携着叶青墨转身走到门外去。

叶青墨挨着裴沐站着，一会儿看看裴沐，一会儿又看看药庐，似乎在回忆些什么。

等药凉还要一会儿，裴沐干脆带着叶青墨四处转转。

路过的医师没有打扰二人，只是撞面了才行个礼。

裴沐看叶青墨想得认真，没有打扰，等叶青墨回神后，他才问道：

“怎么？想起了什么吗？”

叶青墨偏头看他。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为了我们……”

裴沐愣了一下，点点头。

看来叶家挺危险的。

叶青墨还在继续回忆。

“你什么都会，看书，或者看一眼，就会了。”

“你经常悄悄配药，塞给大家。效果很好，出任务时，帮了大家很多。”

说起叶青溟往日的“战绩”，叶青墨的眼睛亮亮的。

混杂着仰慕、感激、爱戴、依赖、自豪、怀念等复杂情绪。

说起叶青溟的厉害，叶青墨兴致很高。

裴沐不好说什么，只是含笑纵容。

叶青墨将目光从回忆中抽离，重又锚定在身边的裴沐身上。

接下来的话，他只在自己心里诉说：

“有你在，真好。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裴沐看他尽兴了，带着他回了药房。

他和叶青墨各自端了一托盘的药，去了叶溪他们所在的房间。

叶琼叶元则去了叶松那群人的房间。

裴沐把门敲了三下，才推开门。

叶溪他们侧着身子躺着，没什么反应，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又走神了。

等裴沐进门了，叶丘才睁眼看了一眼。

见是裴沐和叶青墨，他的神情明显愣了一下。

等裴沐走近，将药碗一一放下，叶溪他们才陆陆续续睁眼看一下。

这一看，就没法再走神了。

先开口的人，是叶溪。

“您怎么来了？”

裴沐没有露出明显的笑容，只是温声道：

“我之前说过，晚些再来，自然就来了。”

裴沐不笑，是因为他觉得，此刻于叶溪他们而言，即使是温暖阳光的笑容，也是刺刀。

倒不如平静之水，润物细无声。

此时，他待他们，与在路途上没什么不同。

没有因为回到叶家，就展现出明显的高兴和分心。

叶青墨也发现了，此刻的裴沐，有意保持平静的冷淡。

他便没有离裴沐太近，放下了药碗，就走到了一边，视线对着门外。

裴沐站在叶丘床边，静静等他们喝完药。

裴沐俯身去接叶丘喝完的药碗时，叶丘没递给他，而是说道：

“您不该做这些。”

他掀开被子，想自己起身收拾。

裴沐按住了他的肩膀，对上叶丘的目光，他问道：

“你说我不该做这些，那我是谁？”

叶溪他们纷纷看向裴沐，又看向叶丘，似在等他的答案。

叶丘动了动唇，没说话。

裴沐顿时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欺负人。

不过，他还是继续平静道：

“正因为我是我，所以我才要做。你要给我机会。”

叶丘低着头，没应声。

裴沐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手中接过药碗。

这一次，叶丘没反抗。

因着叶丘这一遭，再没有人拒绝裴沐的行为。

叶青墨也上前帮裴沐，两人很快收拾好。

裴沐出门前对众人道：

“你们好生休息，别的都不用想。我之后再来。”

裴沐关门前，看到叶丘抬着头，正静静看着他。

裴沐对他缓缓点了点头，合上了门。

叶青墨跟着他回了药房，什么都没问。

他好像很习惯这种跟在叶青溟身边、默默支持却不多问的状态。

裴沐没有再去叶松他们那间房看望。

叶松他们的状态要好许多。

而且，叶松他们的房间就在隔壁，刚才肯定知道他来了。

这已经足够了。过犹不及。

裴沐交代叶琼他们早些歇息，便带着叶青墨离开了。

出了药庐，叶青墨才靠近轻搭裴沐的手臂。

“你是不是又难过了？”

叶青墨的声音很低，像怕别人知道似的。

跟在后面的叶北叶川还是听到了。

在药庐时，他们没离裴沐太近，只在外面候着。

听到有情况，他们对视一眼，耳朵竖了起来。

裴沐拍了拍叶青墨的手臂，轻声道：

“没有，你别多想。”

裴沐没多说，越解释越显得可疑。

叶青墨也没再问，只是缓缓点点头，好像听信了。

但看他的表情，他已经陷入思考和回忆中了。

他想起了一些事。

以前，叶青溟面对的，是叶家最核心、最残酷、最无奈、最没得商量的事。

以叶青溟对自己人的在乎，难过当然是有的。

但叶青溟从不肯止于难过。

叶青溟好像生来就是为带领改变、永远向前而来的。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同情怜惜叶青溟。

他们能做的，只有仰望、信任、支持、追随而已。

此刻，也一样。